赵明轩(1 / 4)
赵明轩
四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沈星辞把这四天掰成了八瓣用。第一天见李婉清,拿到周子轩的线索。第二天跟方致远对晚宴方案,把每一个细节过了三遍。第三天试录音设备,唐薇给她的是一个纽扣大小的微型麦克风,别在衣领内侧,肉眼几乎看不出来。发射器藏在手包里,信号范围五十米。
第四天,她什么都没做。
在家待了一天。洗衣服,浇花,看了一会儿窗外。阳台上那盆月季开了第二茬,红得有些刺眼。她盯着那朵花看了很久,想起她爸。想起安平县那间旧公寓里,茶几上缠了胶布的眼镜。
晚上六点,她洗了个澡,吹干头发,穿上那条黑色晚礼服。
镜子前面站了一会儿。礼服是方致远帮忙挑的,剪裁利落,不张扬但质感很好。她把录音设备别在左侧衣领内侧,手包里放了发射器和一部备用手机。耳环是银色的,细长款,走路的时候会轻轻晃。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三十一岁,离异,开着一间小小的反欺诈工作室。今晚要去碰一个身家几十亿的金融大佬。说出来没人信。
手机响了。方致远的消息:"我到了,在楼下。"
沈星辞拿起手包,关灯,出门。
电梯里她最后检查了一遍。录音设备,绿灯,工作中。发射器,满电。备用手机,静音。一切正常。
电梯门打开,方致远已经在车旁边等着了。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五十五岁的退休商人,站在那儿像一棵老松树,沉稳,不动声色。
"紧张吗?"方致远帮她拉开车门。
"不紧张。"
"骗人。"
沈星辞笑了一下。"有一点。"
"紧张就对了。不紧张才危险。"方致远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今晚记住一点:你是去社交的,不是去打仗的。赵明轩那种人,嗅觉比猎犬还灵。你身上只要有一点敌意,他马上就能闻到。"
"我知道。"
"你不知道。"方致远发动车子,语气很平,"你跟你爸一样,骨子里有一股狠劲。平时看不出来,但关键时刻会露。今晚必须藏好。"
沈星辞没说话。她知道方致远说得对。
车子驶向城东。
慈善晚宴在半岛酒店举办,三层宴会厅,明远资本冠名。门口铺了红毯,闪光灯此起彼伏。沈星辞从车上下来,踩在红毯上的那一刻,感觉自己像走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
方致远走在她右侧,半步之后。两个人配合得很好,像一对经常出席这种场合的父女。事实上这也是他们商量好的身份:方致远是沈星辞的长辈,家族世交,带她出来社交。
签到台前面排了几个人。沈星辞扫了一眼大厅。水晶吊灯,白色花艺,圆桌上铺着缎面桌布。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沈小姐,方先生,欢迎。"签到台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邀请函,"请这边走。"
进了宴会厅,方致远低声说:"赵明轩还没到。他每次都比预定时间晚二十分钟。"
"为什么?"
"排场。让所有人等他。"
沈星辞点点头。她拿了一杯香槟,站在角落,慢慢环顾四周。大厅里大约两百人,男人居多,四十岁以上的占一半。女人们穿着各色晚礼服,珠宝在灯光下闪。空气里混着香水味和低沉的交谈声。
她在人群中搜索。很快找到了周子轩。
李婉清描述的那个人。三十四岁,中等偏高身材,穿深蓝色西装。长相不错,五官端正,发型打理得很精致。他站在人群里,手里端着酒杯,笑容恰到好处。那种笑容沈星辞见过,在张伟的照片上也见过。训练出来的。
周子轩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五六岁,长相甜美,穿着粉色礼服。她笑得很开心,一直在说话。周子轩微微侧头听着,偶尔点头,眼神专注而温柔。
沈星辞的手指微微收紧。又一个目标。周子轩已经在执行新任务了。
"看到了?"方致远顺着她的目光扫了一眼。
"嗯。周子轩。"
"他旁边那个女孩是谁?"
"不知道。但大概率是他的下一个目标。"
方致远的表情没变。"要不要提醒那个姑娘?"
"不能。现在不行。"
沈星辞把目光收回来。她不能打草惊蛇。今晚的目标不是周子轩,是赵明轩。
八点二十分。大厅入口一阵骚动。
沈星辞的心跳加快了。
赵明轩来了。
他比照片上老一些,但气质完全不同。四十五岁,身材保持得很好,灰色三件套西装,袖扣是暗金色的。头发花白但不显老,反而添了一种沉淀过的味道。他走路的节奏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踩在看不见的鼓点上。
身边跟着两个人。一个是秘书模样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手机。另一个是年轻女人,漂亮,安静,像影子。
赵明轩进门后没有直接走向主桌。他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圈大厅。那个动作很快,但沈星辞捕捉到了。他在看全场。不是随便看看,是审视。像鹰隼掠过地面,每一只兔子都在他的视线里。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让沈星辞后背一凉。不是假笑,不是客套,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温和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就好像他看到每一个人都发自内心地高兴。
"走吧。"方致远低声说,"他往主桌去了,我们路过的时候打个招呼。"
两个人端着酒杯,不紧不慢地往主桌方向走。方致远控制着节奏,既不太快也不太慢。他在等一个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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