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归精英（1 / 3）

海归精英

从顾行之家回来的第二天一早，沈星辞直接去了律所。昨晚她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赵明轩的那些资料在脑子里转来转去，睡不着。五点就起来了，洗了把脸就往唐薇那儿赶。

唐薇已经在等她了。桌上摊着一堆文件，旁边还有一杯喝了一半的黑咖啡，杯子外面凝了一层水珠。

“来这么早？”唐薇擡头看了她一眼。

“睡不着。”

沈星辞在对面坐下，唐薇把一份报告推过来。

“赵明轩，我查了一晚上。”唐薇的声音有点哑，眼睛下面挂着青灰色的影子，“这个人比你想象的更复杂。”

沈星辞翻开第一页。明远资本的组织架构图密密麻麻，像一张蜘蛛网。唐薇在旁边解释：“明远资本表面上是风投公司，实际上是一个资金池。赵明轩通过它控制了至少七家子公司，涉及投资、咨询、文化传媒。这些公司互相持股，交叉担保，资金流向极其复杂。”

沈星辞盯着那张图看了一会儿。七家公司，名字都不一样，但最终都指向同一个人。她想起沈明远在u盘里写的备注——“赵明轩用合法的外壳做不合法的生意”，还真是。

她继续往后翻。第二页是赵明轩的个人资产。房产三套，分别在bj、sh、hk。车两辆，一辆迈巴赫一辆保时捷。银行账户十一个，分布在六家银行。离岸公司三个，分别在bvi、开曼和新加坡。

沈星辞看着那些数字，脑子里出现一个画面：赵明轩穿着那件她在照片里见过的定制西装，站在某栋豪宅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红酒杯，看着城市的夜景。她在安平县见过她爸住的地方——一室一厅，旧沙发，茶几上放着缠了胶布的眼镜。她爸住的地方连赵明轩的车库都比不上。

“这些是合法的？”沈星辞问。她知道答案，但想听唐薇说。

“表面上都是合法的。”唐薇摇头，“但我怀疑至少有三分之一涉及洗钱。”

“怎么洗？”

“明远资本投了很多文化项目，电影、电视剧、网剧。大部分都亏钱。”唐薇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表，“你看这个，一部网剧，投资两千万，实际制作成本不到五百万。剩下的一千五百万，通过虚报制作费、宣传费，流进了私人账户。”

“票房呢？”

“无所谓，反正不是为了赚钱。”

沈星辞靠在椅背上。洗钱。她爸当年设计渣值系统的时候，可能根本没想到这些东西会被用来洗钱。或者说，他想了，但没拦住。

她翻到第三页。“绅士俱乐部”的注册信息。注册地在hk，名义上是“私人社交组织”。会员费一年一百万起，目前大约有五十个会员。五十个一百万，就是五千万。沈星辞在心里算了一下，五千万够她那个小工作室干好几辈子了。

但唐薇说这只是会员费，主要收入不是这个。

“培训费。”唐薇递过另一份文件，“每年四期‘精英培训班’，每期二十人，每人学费五十万。一年四期八十人，四千万。”

沈星辞把两个数字加在一起。五千万加四千万，九千万。九千多万。

“这些钱都进了赵明轩的口袋？”

“不。赵明轩只拿三成。”唐薇翻到下一页，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分配图，“剩下七成分给秦墨和周振邦。秦墨拿四成，周振邦拿三成。”

三个人分九千多万。赵明轩拿两千七百万左右，秦墨拿三千六百万左右，周振邦拿两千七百万左右。一个出钱，一个出人，一个培训。各取所需，配合得天衣无缝。

沈星辞盯着那个分配图，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她爸设计了整个系统，只拿了一百二十万开发费。二十年，那点钱连赵明轩一年分的零头都比不上。她爸在修月季，赵明轩在数钱。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继续翻。

第四页。“海归精英”。唐薇说这是赵明轩培训的“高级学员”，从“精英培训班”里选拔出来的。他们的任务是执行杀猪盘。

唐薇从文件堆最底下抽出一张纸，上面打印着一个案例。纸的边缘有些皱了，像是被反复翻过。

“受害者李婉清，三十八岁，某科技公司ceo。离异，单身，身家过亿。”唐薇念得很慢，“今年三月，在一个投资论坛上认识了一个叫‘陈浩’的男人。三十五岁，自称海归，某私募基金合伙人。”

“然后呢？”

“发展成恋人关系。然后陈浩以‘共同投资’为名，从李婉清手里骗走了三千万。”

三千万。沈星辞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她想起许念安被骗了二十八万，花了三个月自学反欺诈，最后亲手把骗子送进去了。李婉清是三千万，一百个许念安的量。许念安是自己爬起来的，李婉清需要有人拉一把。

“现在李婉清破产了，公司也转让了。陈浩消失了。”

“那个陈浩就是海归精英？”沈星辞问。

“对。陈浩真名张伟，精英培训班第三期学员。资料显示他与赵明轩有直接接触记录。”

沈星辞皱了皱眉。“有直接接触记录？那说明什么？”

唐薇补充了一句：“直接接触记录不是指赵明轩亲自教他话术，而是有会议、邮件或转账之类的痕迹。说明赵明轩对这个学员足够重视。也许是因为张伟业绩好，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唐薇翻了一页，“不管怎样，这条线比预想的更短。”

沈星辞深吸了一口气。直接接触记录。一个四十五岁的金融大佬，跟一个杀猪盘执行人有直接联系。那意味着赵明轩跟这个学员的关系比预想的更近。也许不是普通的培训，是直接领导。张伟可能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三千万，只是冰山一角。

“李婉清现在怎么样了？”她问。

“不好。所有钱都投进去了，现在一无所有。”

“报过警吗？”

“报过，但没有证据。陈浩用的是假身份，所有转账都是‘自愿’的。”唐薇说“自愿”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带着明显的嘲讽，“警方立不了案。”

沈星辞没说话。她看着窗外想了很久。阳光照在律所对面的写字楼玻璃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她在想许念安，在想苏敏，在想那些被渣男伤害过的女人。她们不是傻，只是太渴望被爱。而那些海归精英利用的就是这种渴望。

“薇姐，我想见李婉清。”

“你要帮她？”

“对。”

“怎么帮？她的钱已经没了，骗子也跑了。”

“钱可以追回来，骗子也可以找到。”沈星辞顿了顿，“赵明轩还在。只要他在，就一定有线索。”

唐薇看着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赵明轩不是张伟。你对付张伟那套，用在他身上，不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