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1 / 7)
影子
沈星辞推开那扇半掩的铁门。
门轴吱呀一声——像一个人在叹气。
院子不大。水泥地面上有一道道裂缝——杂草从缝里长出来。院子左边拴着一条黄狗——看到沈星辞和顾行之进来——猛地站起来叫了两声——但叫了两声就不叫了——趴回去把头搁在前爪上——眯着眼看他们。
"这狗不认生。"顾行之说。
"不认生说明主人平时不怎么出门。"沈星辞低声说,"狗跟人一样——见的人少——才有新鲜感。"
顾行之没接话——但扫了一眼四周。院子右边的墙根底下堆着几把旧椅子和一个破铁桶。屋顶上的瓦片有几块缺了——露出灰黑色的水泥。二楼窗户挂着花布窗帘——在风里轻轻晃。
沈星辞走到正门前——伸手敲了三下。
没应。
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应。
她侧头听了听——屋里没有电视声——没有说话声——连脚步声都没有。
"不在家?"顾行之站在她身后两步的位置——声音压得很低。
"不一定。"沈星辞往院子里走了一圈——看了一眼水龙头旁边的脸盆架——脸盆里还有半盆水——水面上浮着几片菜叶,"水是今天的。有人用。"
她又走到院子角落的灶台旁边——锅盖掀开一半——里面是空的——但锅底还有油渍。
"做了饭——但吃完了。走了?"
顾行之走到后院墙边——擡头看了看——然后回头对沈星辞说:"后门开着。从后门出去——有一条小路——通到隔壁那家。"
沈星辞想了想——绕到后门——推开门。
小路很窄——两边是篱笆和杂草——走了十来步就到了隔壁的院子。隔壁比周建国家的院子大一些——院子里种着丝瓜——藤蔓爬满了竹架子。
一个老太太坐在丝瓜架下择豆角。
六十多岁——皮肤黝黑——手指头粗壮——指甲缝里嵌着泥土。
沈星辞走过去——弯了弯腰。
"阿婆——打扰了。我想问一下隔壁周老师——在不在家?"
老太太擡头看了她一眼——上下打量了两秒。
"你们是周老师的亲戚?"
"不是。我们……从东洲市来的。找周老师问点事情。"
"他不在。"老太太把择好的豆角扔进盆里——又拿起一根,"一早就出去了。说是去镇上赶集。"
沈星辞心里沉了一下。
跑了?还是真的赶集?
"他经常去赶集吗?"
"不经常。最近几天才开始的。以前他基本不出门——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偶尔跟隔壁的刘叔下棋。"
"最近几天才出门?"顾行之接过话——语气很随意——像在闲聊。
老太太看了顾行之一眼。
"是啊。好像有人给他打了电话——打完以后他就变了——坐不住——老往外跑。"
沈星辞和顾行之对视了一眼。
打电话。
什么电话能让一个连门都不愿意出的老人突然坐不住?
沈星辞继续问:"阿婆——周老师家的那个刘姨呢?也一起出去了?"
"没有。刘桂芳在家里——二楼——不过她一般不见人。"
"为什么?"
老太太的手停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那个女人……你也知道吧?比周老师小二十岁。嫁过来快二十年了——没生过孩子——也不出去做事——就天天待在楼上。村里人都说——她就是来养老的。"
"她跟周老师关系怎么样?"
老太太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
"我不好说人家的事。但是——以前周建国跟前两个老婆离婚——都是因为他动手。现在跟刘桂芳……嗯……反正没听说他动手了。"
"没动手?"沈星辞追问。
"没听说。也许是年纪大了——打不动了。也许是……那个女人有她的办法。"
有她的办法。
沈星辞记住了这句话。
一个比丈夫小二十岁的女人——嫁过来快二十年——不生孩子——不出门——但丈夫不再打她了。她靠的是什么?美貌?隐忍?还是别的东西?
渣值之眼亮了——但看不到二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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