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1 / 3)
种子
周念在咖啡馆等着。
两杯拿铁。一杯有拉花,一杯没有。
有拉花的那杯是沈星辞的。
沈星辞坐下来,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林小鹿又发了六条消息,她先不回。
"你看了截图?"周念问。
"三百多张,看完了。"
"什么感觉?"
"恶心。愤怒。"沈星辞端起拿铁喝了一口,"还有——想搞清楚。"
"搞清楚什么?"
"这个组织怎么把一个正常人变成家暴犯的。"
周念推了一下眼镜,打开笔记本电脑,翻出一个文件夹。
"赵德明。1985年生,明川市人。父亲赵国栋,中学物理老师。母亲刘桂兰,全职主妇。"
"父母关系?"
"不好。我让林小鹿帮忙查了邻居说法——刘桂兰管赵国栋管得很死。工资卡在她手里,每天下班必须准时到家,迟到五分钟挨骂。赵国栋没有朋友,没有社交,同事都说他像个影子。"
沈星辞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管控。"
"对。刘桂兰对丈夫的一切都有绝对决定权。赵德明在这种环境里长大,他从小看到的就是——爱一个人就是管住她。"
沈星辞没有接话。她想起苏敏在法庭上说过的话——
"他第一次推我的时候,我以为是不小心的。"
她当时信了。现在知道,那是教材的第一页。
"赵德明上学成绩不错,考了省重点师范,毕业后在明川市教体育。"周念继续翻文档,"同事评价很高——阳光、有活力、学生喜欢他。"
沈星辞盯着"阳光"两个字。
"结婚之后变了?"
"2015年和苏敏结婚,同校语文老师,恋爱一年,在学校是模范夫妻。前两年确实没问题——体贴、温柔、帮苏敏批改作业,同事说那时候赵德明眼里只有苏敏。"
沈星辞想到了秦墨群里教的——打完要马上道歉,道歉完进入蜜月期,加倍对她好,让她觉得他又变好了。
前两年就是蜜月期。秦墨管它叫"investmentphase"——投资阶段。让伴侣完全信任你,完全依赖你,完全离不开你。
"第一次动手?"
"2017年。苏敏加班回来晚了,两个人吵架,赵德明推了苏敏一把,她撞到门框上。"
"就推了一下?"
"第一次只是推。但控制型人格的暴力通常从这里开始——推搡、摔东西、踹家具,慢慢升级。推到扇耳光,扇耳光到拳打脚踢,每次比上一次更重。"
沈星辞走到窗边。
外面在下雨。咖啡馆的落地窗上全是水珠,街对面的路灯被水雾晕成一团,像一团化开的奶油。
周念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不紧不慢的。
沈星辞没有回头,说:"秦墨群里有一句话——打、道歉、蜜月、放松、再打。"
"循环的开始。"
"第一次推,道歉,加倍对她好,让她觉得他真的不是故意的,让她原谅,让她放松警惕。然后第二次,比第一次更重。"
"对。"
"他什么时候进绅士俱乐部的?"
"大概2018年。第一次打苏敏之后一年。"
沈星辞转过身来看着周念。
"第一次打了苏敏以后——他不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他觉得自己没控制好技术。控制型人格'失控'以后不是反思自己,是寻找更好的方法。"
周念点了点头。
"所以他去了绅士俱乐部,学怎么控制妻子、怎么让她听话、怎么打完不留痕迹。学完以后,暴力升级了,隐蔽性也升级了。以前推、摔东西,学完以后开始打不会留下明显外伤的地方。"
苏敏说过——"他打我从来不打脸。他说打脸别人会看到。"
他不是怕苏敏疼。他是怕被人发现。
不是失控。是计算。
绅士俱乐部不是把赵德明变坏的。赵德明本来就有控制的种子——从他母亲那里学的。绅士俱乐部做的,是给这颗种子浇水施肥,让它长成一棵毒树。
手机震了一下。沈星辞低头瞥了一眼——林小鹿发来一条新消息:查到壳公司注册地址了,在东洲市滨海区。但那栋楼已经拆了,现在是个停车场。
沈星辞回了个"收到",放下手机,转身回到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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