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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条线

唐薇用了五天把所有证据整理成了一份三十六页的文档。

沈星辞拿到文档的时候，唐薇已经在工作室等了。她穿着一身灰色的职业套装，头发扎得很紧，鼻梁上架着那副金属框的眼镜。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美式咖啡——唐薇喝咖啡从来不加奶不加糖，跟沈星辞一样。

"三十六页。"唐薇推了推眼镜，"我按照证据链的逻辑整理的。从底层往上走——第一部分是空壳公司的工商信息，第二部分是资金流水和转账记录，第三部分是学员名单和他们的背景调查，第四部分是配对活动和私人晚宴的时间线。"

沈星辞翻开文档。唐薇做事永远是有条理的——每一段证据都有来源标注，每一个结论都有数据支撑。表格、时间线、关系图，一应俱全。

"这些证据能定罪吗？"

"不够。"唐薇很干脆，"缺两个关键环节——第一，心灵成长工坊的内部培训文件。许国栋那些操控课程的教材、学员笔记、内部通讯——没有这些，你无法证明那些男性是'被培训过的'而不是'天生会说好听话的'。第二，组织内部的指令链。谁给谁下指令、谁负责培训谁、谁负责匹配谁——没有指挥链，你只能打掉棋子，打不掉棋手。"

"你有什么建议？"

"等经侦的联合行动。他们有技术手段做通信监控和电子取证，能拿到我们拿不到的东西。你把我这份文档交给顾行之，让他转给经侦那边。这至少能给他们一个完整的案件画像。"

沈星辞点了点头。她把文档收好，放进包里。

"还有一件事。"唐薇喝了一口凉透了的美式，眉头都没皱一下——这人喝冷咖啡跟喝常温的水一样自然，"我在整理证据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细节。"

"什么？"

"方慧敏——曼华投资的法人——她的个人独资小超市，注册地址旁边就是一家叫'新起点'的心理咨询工作室。这家工作室的负责人姓张。"

沈星辞的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

姓张。

林小鹿查到的方朗和吴子昂的介绍人——也叫"张老师"。

"你查了那个'新起点'吗？"

"查了。注册时间是两年前。业务范围是'心理咨询、情感辅导、个人成长'。法人叫张明远，男，41岁。我查了他的社交媒体——几乎不发东西，但有一条朋友圈，是两年前转发的。转发的内容是许国栋的心灵成长工坊的招生广告。"

沈星辞把"张明远"记在笔记本上。

"你的意思是——这个张明远可能就是许国栋和林曼之间的中间人？"

"有可能。许国栋负责培训，张明远负责联络学员，林曼负责筛选目标。这三个人形成了一个三角形——培训→联络→匹配。"

沈星辞合上笔记本。

"谢谢。这份东西我会尽快给顾行之。"

唐薇站起来，拿起包。"不用谢。这是我能做的事。"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小鹿那边怎么样了？"

"她在准备深度报道。"

"让她的稿子先别发。等经侦的时机。"

"我知道。"

——

林小鹿那边的进展没有唐薇那么系统化，但信息量同样惊人。

她用了三天采访了七个人——其中五个是"澜庭之约"的参加者，两个是心灵成长工坊的前学员。

五个参加者中，有三个表示"觉得活动很有意义"，一个表示"不太舒服，感觉那些男人太热情了"，还有一个——一个叫刘芳的女人，48岁，做教育培训生意的——她说了一句让林小鹿汗毛竖起来的话。

"那个男的跟我说'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想保护的人'。我当时觉得好感动。但回家之后我仔细想了想——我们才认识两个小时，他凭什么说这种话？"

林小鹿把这段采访录音发给了沈星辞。

"你听听这个。"她在语音里说，"这不是恋爱。这是话术。每小时定额完成多少'共情表达'的那种。"

沈星辞听完录音，沉默了几秒。

"还有两个前学员呢？"

"一个不愿意接受采访，挂了电话就把我拉黑了。另一个——很有意思。"林小鹿的声音压低了一点，"那个人叫刘伟，32岁，参加过许国栋的培训。他说培训的内容就是教你怎么'用三个月让一个女人离不开你'。他给了我很详细的过程——第一阶段建立信任，第二阶段制造依赖，第三阶段情感锁链。他甚至说了几个具体的技巧——比如'每天给对方发三条消息，其中一条是关心，一条是肯定，一条是深夜分享'。"

"他愿意把这些内容公开吗？"

"他说可以。但有一个条件——匿名。他不希望被许国栋知道他出卖了培训内容。而且他说了一个细节——培训的教材上印着一个标志，像一只眼睛。他说那只眼睛的含义是'看穿人心'。"

看穿人心。

沈星辞把这四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两遍。

渣值之眼——看穿人心的能力。教官的系统里有一个"看穿人心"的标志。这是巧合吗？

也许。但也许不是。

沈星辞在笔记本上写下"刘伟，32岁，心灵成长工坊前学员，愿意匿名提供培训内容"。

"你把采访内容整理成稿了吗？"

"还在整理。唐薇说了，稿子先别发。但我先把内容存着，等时机到了可以直接用。"

"好。注意安全。"

"知道了知道了。你比我妈还啰嗦。"

沈星辞笑了。"你妈会担心你做记者吗？"

"我妈会担心我嫁不出去。"林小鹿叹了口气，"她说做记者的找不到男朋友。我说做调查员的更找不到——你看看人家星辞，顾行之追了她多久她才答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