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2 / 4)
这不是简单的否定记忆了。这是在制造矛盾。
沈星辞回了一条文字消息:录下来了吗?
苏暖回:录了。我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开了录音。
沈星辞发了一条:好。继续记录。从现在开始,每一次他跟你说"别人说了什么",你都要去跟那个人核实。核实之后把结果记下来。
苏暖回了一个"好"字。
然后又问了一句:星辞姐,他为什么要编这种事?我妈跟他根本不熟。
沈星辞想了想,回了一条很长的消息:
因为他在制造你的社交隔离。当你觉得你妈妈在背后说你不好,你就不想跟你妈妈亲近了。当你不跟你妈妈亲近了,你就失去了最重要的支持系统。失去支持系统之后,你就只能依赖他。只能听他说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这就是煤气灯效应第三阶段的手段——让你身边的人变得不可信,让你只能相信他一个人。
发完之后,她又补了一句:
但这次你做得很对。你打电话核实了。你没有被他牵着走。记住这个感觉——每一次你发现他在撒谎,你离真相就更近一步。
苏暖过了很久才回。回的是两个字:谢谢。
然后又过了几秒钟,回了一句:星辞姐,我现在好像慢慢能看清一些东西了。
沈星辞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慢慢能看清一些东西——这就够了。
她不需要苏暖一下子完全清醒过来。煤气灯效应的伤害是累积的,清醒也是累积的。每一次发现"他说的是假的",就是在地基上抽掉一块砖。砖一块一块抽走,总有一天整面墙会倒。
她要做的不是替苏暖推倒那面墙,而是让苏暖自己发现——那面墙本来就是假的。
隔岸观火。
不是不作为。
是不急着出手。
——
当天晚上,沈星辞约了苏暖出来。
不是在咖啡馆。是在苏暖家附近的一个公园。
沈星辞选公园有两个原因。第一,开放式空间不容易被监听。程远舟如果跟踪苏暖,在公园里很难不被发现。第二,自然环境有助于苏暖放松——咖啡馆那种封闭空间会让人有压迫感,尤其是被操控过的人,对封闭空间会本能地感到不安。
六点半。天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公园里有几个遛弯的老人,远处传来广场舞的音乐。
苏暖来了。今天穿的是一件藏蓝色的卫衣,帽子戴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手里拿着一个帆布袋,里面鼓鼓囊囊的。
"星辞姐。"
"嗯。走吧,边走边说。"
两个人沿着公园的小路慢慢走。路灯不亮,苏暖的步伐有一点快,像是习惯了走路低头。沈星辞走在她旁边,没有催她,也没有催促的语气。
"帆布袋里是什么?"
苏暖把袋子递过来。沈星辞打开一看——一个笔记本,封面是粉色的,上面画着一只卡通兔子。她翻开第一页。
苏暖的字写得很小,很密,一页纸挤了二三十行。内容全是记录——日期、时间、程远舟说的话、她当时的反应、事后核实的结果。
第一页的标题写着:"3月17日。他推了我。"
下面写着:
下午三点。他说我没有把衣服晾好。我跟他吵了两句。他站起来,推了我肩膀。我撞到了茶几的桌角,右边额头磕了一个包。当时很疼,但没有出血。他看到我磕了,第一句话是"你自己走路不看路,怎么能怪我"。
事后核实:有当天日历记录(手机日历)。有磕伤照片(额头右侧淤青)。他说"根本没有这回事"。
沈星辞翻到第二页。第二页写的是三天前的事。
第三条。他说我妈给他打了电话。
核实结果:我妈说没有打过。他的通话记录里也没有我妈的号码。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
每一页都是同样的格式——日期、事件、原话、核实结果。苏暖把每一次被否定都记录了下来,而且每一次都进行了核实。
沈星辞翻到最后一页,擡头看着苏暖。
"你什么时候开始记这个的?"
"上周。"苏暖的声音很小,"你让我截图的时候,我觉得光截图不够。有些事不一定有聊天记录,比如推我那次,是在家里的。所以我买了一个笔记本,专门记。"
沈星辞看着她。
一周之内,一个被煤气灯效应操控了半年的女孩,从"我觉得自己快疯了"变成了"我每件事都核实了"。
转变不大。但方向是对的。
"苏暖。"沈星辞把笔记本合上,递还给她,"你做得比我预期的要好。"
苏暖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开心,是一种被认可之后的释然——她不确定自己做的事情对不对,现在有人告诉她"对的",她才敢真的相信。
"但是——"沈星辞顿了一下,"有一件事你要记住。"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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