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张同样的脸（1 / 2）

五张同样的脸

林小鹿的调查结果比沈星辞预想的要快。

周一下午，沈星辞刚到工作室，桌上就多了一份牛皮纸袋。纸袋上还贴着一张便利贴，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大拇指。林小鹿的手笔——她从来不发微信汇报，觉得打字没分量，非得把东西拍在桌上才有仪式感。

纸袋里装着三样东西：一张a4纸打印的表格、两份手机截图、一张手绘的简易关系图。

沈星辞把表格展开。桌上还堆着上午没收拾完的外卖盒和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她随手把外卖盒推到一边，腾出地方。

刘某某名下七家公司，注册时间集中在2022年下半年到2023年初，注册地址分布在三个不同城区，但法定代表人全是同一个人。注册资本从十万到五十万不等，实缴资本全部为零。经营范围统一写的是"企业管理咨询"，连备注模板都懒得换。

"这个人不是真正的老板。"沈星辞对着表格看了几秒，"他只是个挂名的。"

唐薇从隔壁探头过来，瞄了一眼表格。"空壳公司的典型操作。找七个人名头、拿七个地址注册，实际控制人藏在后面。这种手法在涉黑案件里见过不少，但用在诈骗富婆上面……算是新花样。"

"你觉得报警有用吗？"

"现在？"唐薇想了想，"证据链还差一截。转账记录有，但只能证明资金流向，证明不了诈骗故意。除非你拿到他明确骗取钱财的聊天记录——不是那种'借我点钱'的暧昧表述，是明确的、有预谋的、能被法院认定为欺诈性质的证据。"

沈星辞点了点头。钱多多手里的转账记录是铁证，但小杰那边的聊天记录全都是"项目资金周转""妈妈住院""妹妹上学"之类的名目，单独拿出来看完全合法。

"这就是他聪明的地方。"唐薇说，"每笔转账都有理由，每个理由听起来都合情合理。法律上这叫'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但你要先证明那个'非法目的'。"

"翻译一下，"沈星辞靠在椅背上，"他拿钱的时候嘴很甜，理由编得很圆，每一笔都有收据，每一张收据都写着'自愿赠与'或者'借款'。你告他诈骗，他拿出借条说这是民间借贷；你告他不当得利，他拿出转账记录说这是投资款。反正你怎么告他都有话说。"

唐薇挑了挑眉。"你什么时候懂法律了？"

"跟你混久了，耳濡目染。"

唐薇白了她一眼，抱着案卷回身钻回隔壁，顺手把门半掩上。

手机响了。林小鹿的消息：公安朋友回了。那几家公司的注册地址全是代办公司挂靠的虚拟地址，实际没有办公场所。公司注册代办费每家500，七家一共3500。刘某某就是个跑腿的。

沈星辞回了个竖大拇指。三千五百块，注册了七家公司，用来吸走至少一百零三万。这投入产出比，华尔街看了都得流泪。

她又翻到第二份材料——手机截图。是林小鹿从一个叫"企查查"的app上截的，刘某某关联的公司图谱。七家公司的注册信息都指向同一个人，但这个名字……

沈星辞皱了皱眉。

"郑凯文。"

她拿起手机查了一下这个名字。没有太多公开信息，但林小鹿附了一张备注：此人曾在某知名pua培训机构的运营团队任职，2021年机构被查处后消失，疑似转入地下。

pua培训机构。沈星辞的手指停了一下。

苏小曼案里，陈昊用的那套"价值之锚"，手法极其专业。钱多多案里，小杰的"温水煮青蛙"，同样是长期精神驯化。两个不同的人，用了两套不同的策略，但底层逻辑完全一致——先建立信任，再剥夺自我认知，最后把受害者的钱变成自己的钱。

这不是偶然。这是培训出来的。

"林小鹿。"沈星辞拨了个电话过去。

"说。"

"那个郑凯文，你能查到他现在的联系方式吗？"

"试试吧，公安朋友那边不一定给。怎么了？"

"我怀疑'绅士俱乐部'的培训体系跟这个郑凯文有关。他之前在pua机构干过运营，pua被查了之后转入地下，然后那些手法就变成了'高端男性成长课程'。逻辑上说得通。"

林小鹿那边沉默了两秒。"你说得对。pua的升级版——把骚扰变成了课程，把受害者变成了客户。"

"查到了告诉我。"

"收到。"

挂了电话，沈星辞打开钱多多案的案件文档，在"嫌疑人"一栏把"小杰（待查证）"后面加了一行：关联人：郑凯文（空壳公司实际控制人，前pua机构运营人员）。

然后她盯着屏幕想了一会儿。

钱多多说小杰是在行业峰会上认识她的。那个峰会有多少女性创业者参加？如果有足够多的目标，一个"小杰"不够用，那会不会有更多？

她拿起手机，给钱多多发了一条：你还记得那个峰会的名字吗？大概什么时候？

钱多多回复很快：2023年秋季创新创业峰会。我记得是因为当时签了一个大客户，心情好，才答应去参加的。那个峰会的名字……好像叫"她力量"什么什么。

"她力量"。沈星辞搜了一下。2023年秋季女性创业者峰会，在本市国际会展中心举办，参会人数约四百人，其中女性占比超过百分之七十。

四百个女性创业者。如果她是郑凯文，她会怎么看这个名单？

鱼塘。

她把手机放下，端起桌上那杯不知道什么时候泡的茶，喝了一口。凉的，涩得像刷锅水。

门外响起脚步声。林小鹿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咖啡。"给你带了杯热的。你那杯凉茶别喝了，闻着都馊了。"

"没那么夸张。"沈星辞嘴上反驳，手已经把茶杯推远了。

林小鹿坐到她对面，把手机往桌上一拍。咖啡杯被震得晃了一下，几滴拿铁溅到桌面上。

"你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个社交平台的账号主页。头像是个穿西装的男人，笑容得体，简介写着"独立投资人|关注女性创业|用资本赋能未来"。发的内容全是参加各种峰会、跟成功女性合影的照片——不是偷拍，是那种正儿八经的合照，对方笑得很自然，完全不知道自己被框进了取景框。

沈星辞翻了几张照片，手指突然停了。

第三张照片里，"小杰"正搂着一个女人的肩膀，两个人对着镜头笑。女人的脸被阳光晒得发红，笑得很开心。

她把照片放大，仔细看了看那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