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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正文完原来世间情(3 / 4)

菱表妹离开京城前,特意来见过她。她说赵珣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腿也断了,他这辈子都翻不了什么风浪,饶他一命,就当是替玢儿积福。

她当时点了点头,说好。

可她心里知道,她说的是假话。

她不能让赵珣活着,赵珣活着的消息要是传了出去,总有一天会有人拿他做文章,赵珣活着,玢儿的皇位便永远坐不稳。

他又不是被做成了人彘,怎么能说是毫无威胁呢?

周明瑶的眼睛里隐隐有血光浮动,淡淡笑了笑。

门被推开时,赵珣正靠着墙坐着,他听见脚步声,微微偏了偏头,不是姜菱的,也不是闻谨的,也和平日里伺候的人不同。

“谁?”

“是本宫。”周明瑶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赵珣,“我们见过面的,你该记得我的。”

赵珣瘦了许多,眼窝凹陷,颧骨突出,可身上的衣物依旧整洁,和周明瑶脑海中人比人鬼不鬼的样子还是相距甚远。

“周明瑶。”赵珣开口,声音很淡,一丝情绪也听不到,“太后?我叫得没错吧?恕我不能给太后行礼了。”

“是。”周明瑶离着赵珣有几步的距离,像是害怕他那腿突然又恢复知觉似的。

她将那只瓷瓶从袖中取出来,放在他身侧的木柜上,瓷瓶落在朽木上,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声响,像是棋子落在棋盘上。

“听说你眼睛瞎了,本宫是来给你送药的。”周明瑶并没有直接把想要他死这样的话挂在嘴上。

赵珣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他的手指在身侧摸索了一下,终于碰到了那只冰凉的瓷瓶,然后慢慢收拢手指,把它握在掌心里。

瓷瓶很小,小到他一只手就能攥紧,瓶子摸在手上,真是凉得很,他心里绷了许久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她让你送来的?”

周明瑶自然知道赵珣口中的这个“她”指的的姜菱,她有些意外,为什么她一句话都不曾提到菱表妹,赵珣还是会这么自然联想到她。

“她说,你不死,她这辈子都过不安稳。她总是忘不掉你是怎么苦苦欺骗她,强夺她入齐,让她做一个小婢女,受尽屈辱和冷眼,她不好自己来动手,便让本宫来送这最后一程。”

周明瑶心里没有半分心虚,不过是手段而已,就算她违背了对菱表妹的承诺又如何?赵珣在她这里,是非死不可的,是菱表妹不愿意为她着想啊。

赵珣听了这话,立马一副面如死灰的模样,那蓝眸似有闪动,周明瑶一瞬间都有些怀疑他是真瞎了还是假的。

他低下头,拔开瓶塞,一份迟疑也无便仰头饮尽,喉头滚动,清凉的药液便在他的喉间滚动顺流而下,流入心肺。

是甜的。

瓷瓶从赵珣手心里滑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周明瑶脚边。

赵珣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然后便再也没有声音了。

周明瑶站在原地,看着那双水蓝色的眼睛慢慢阖上,他的眼睛真的很漂亮,那抹蓝色里永远泛着水光,眼型弯弯似桃花,干净地如同山涧溪流。

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她还在周皇宫里做公主的时候,母后拉着她的手,指着御花园里一个跪在冷砖上的瘦小身影,说那是齐国送来的质子,叫赵珣,比你还小几个月。

她当时远远望了一眼,被不再搭理,只想着,这个人好可怜。

她压低了声音,眼睛在笑,声音却格外可怖,让人听了浑身发麻,像是要打破赵珣死前的最后一刻宁静。

“阴司地狱报应,算在本宫头上,到了地下记得宽恕我好妹妹。”

殿外,新帝的寝宫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婴啼好像就响在她的耳畔。

周明瑶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到一半,停下来,把那只空瓷瓶扔进枯草丛里,然后继续往寝宫的方向走去,没有回头。

她愿意放走菱表妹,是她如今最大的让步了,哪里能容得下赵珣这样的贱人苟活?

闻谨和姜菱离开京城那日,天终于放晴了。

姜菱骑在马上,闻谨牵着缰绳走在前面,马鞍上挂着两个不大的包袱,装着他们所有的家当。

他们在齐国蹉跎的这些时光也没给他们添多少物件,两人行路还是轻便的装束,把那些身外纠葛之物都留在了大齐。

姜菱的手里捏着那张她很久以前画的、边角已经磨得起毛的图,地图上用细笔圈了好几个地方。

江南圈上了,蜀地圈上了,西北的雪山圈是了,每一圈旁边都写了两行极小的字,是闻谨的笔迹。

江南,临溪小院,秋千一架。

蜀地,山城巷陌,冬日可吃锅子。

雪山,小姐想看,备好厚衣。

姜菱心里对于明日要歇在什么地方,心里也没做好打算,但她看着闻谨写下的那些字,弯起嘴角,止不住偷乐。

“闻谨。”姜菱忽然开口。

闻谨回过头来,两人如今沿着洛水一路溯游而上,水面遥遥映着两人的倒影,千里万里缠绵着。

“我们现在去哪儿?”

闻谨想了想,把缰绳换到左手,右手伸过来,轻轻握了握她微凉的手指。

“先去江南。你不是一直想住在临溪的小院里吗?秋千我已经想好了怎么扎,院子后面还能种一棵枇杷树。住几年,等雪团和煤球都垂垂老矣了,我们就再往南走,去蜀地,或者去西北看雪山,养一只白白胖胖的小白狐。”

姜菱弯起嘴角,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颊边,轻轻蹭了蹭。

年少时,她总站在府中的那桃花树下,鬓边落满鎏金似的光,他到底是不敢上前,只敢远远看着小姐,自己脸上也不觉挂上痴人般的笑。

他只能在每个更深露重的夜里帮小姐掖好锦被,跪在榻前凝视良久,将满身脏污擦了又擦,才敢在白日里站在小姐的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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