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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弑父失权的皇子(1 / 2)

第61章弑父失权的皇子

几个时辰前,紫宸殿的宫宴仍旧是歌舞升平。

赵景干稳坐御座多年,望着满殿的宗亲与朝臣,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

他坐在下首,贪婪地觊觎着那属于君父的高台位。

他本就是皇后所出的嫡子,名正言顺的太子,无论是父皇的偏宠还是朝臣的支持,他全都得到了。

但是每次他整个人跪坐一团向父皇行大礼的时候,满脑子想的还是,为什么他还是不死。

父皇到死都不知道他真心疼爱养大了一个这么悖逆的长子。

赵景干如今似乎也走到了他父皇当年的年岁,他也很好奇自己两个儿子恭顺的面目下会不会也长了一颗豺狼心。

谁知道自己亲手交到赵珣手上的兵权最后会不会变成他逼宫的刀刃?

赵景干自己心里也不知道,对他的两个儿子,他没有倾注半点心思,赵琰儿时还算是能常常见到自己的,那时赵珣养在周宫做质子,哪里有机会亲近自己呢?

赵景干今日精神不错,甚至亲手替赵琰斟了一杯酒。

他招手,示意赵琰可以做到自己身侧。那酒液在杯中轻轻晃荡,他把那杯酒推到赵琰面前,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这些日子在京中剪除太子亲兵,做得很好。朕很高兴,朕的儿子,终于学会争了。”赵景干用着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在旁人眼里,只当是父子情深。

赵琰垂着眼,看着那只推到自己面前的酒盏,没有说话。

他眼眸里波光闪烁,是一抹极浅极淡的雾蓝,他看着杯中自己倒映的、被酒液晃得支离破碎的脸,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释然一笑,姿态随意,有几分不恭敬。

“父皇,”赵琰目光平平静静地落在父皇身上,“儿臣不明白您在说什么。”他摇了摇头,像是在否认一桩无关紧要的事,“儿臣不想和长兄争。长兄自小便比儿臣优秀,无论是射术还是策论,儿臣都比不上长兄,儿臣自小便知道这一点。”

他说到这里,忽然站起身来。赵景干望着他,脸上的笑意一寸一寸地凝固了,夹杂着些怔然,台下无人察觉到这对父子间的暗流。

失权的皇子与女人无异。

赵琰的长袖突然抵住了赵景干的腹部,刀鞘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赵景干的瞳孔猛地放大,倒映着儿子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他的嘴张开,想喊什么,可喉咙里只溢出一声漏风般的气音。

赵琰右手紧紧握着刀柄,感受到刃口穿过层层衣料、穿过松弛的皮肤、穿过柔软的腹腔。那触感与他想象中不同,软得像把刀插进一袋棉花。

这是他第一次拿匕首杀人,杀的便是自己父亲,普天之下最尊贵的人。

“父皇别喊,刀口淬了剧毒,让儿臣再陪您说说话。”赵琰的身子把赵景干牢牢挡住,底下坐着的臣子不敢直视天颜,并未有人发现他们效忠的陛下如今正性命垂危。

“你……”赵景干的手在虚空中胡乱抓挠,手指勾住了赵琰的袖口,却又无力地滑了下去。

赵景干又说了些什么,赵琰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他的目光里如今满是癫狂,像是一只挣脱了锁链束缚的困兽。

“在您眼里,人不是人,是棋子。有用的时候摆在棋盘上,没用的时候便弃掉。大哥是您的棋子,儿臣也是。被棋子把控的滋味不好受吧?”

“儿臣不要你的皇位,儿臣也不怕被诛九族,儿臣近日越发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父皇却还要儿臣去争那些本就不想要的东西。”

“您对长兄没有付出过一丝半点,自然会害怕自己养大了豺狼,整日虎视眈眈你坐下的位置。您对长兄心狠心,对儿臣也是同样的薄情!当年长兄立下战功返京,就像是扔掉秽物一样把儿臣扔在一边,再不管儿臣的死活。”

“明明昨日还温情脉脉的父皇,怎么眨眼间就可以变成另一番模样?全都是假的,原来从人的嘴里说出来的话全都是假的,没有一句可信的!您是这样,母妃也是这样,不过是看中了儿臣好拿捏,疼了也不会叫一声。”

“您要我恨长兄,恨他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可那一切本就不属于我啊!”

赵琰似是想把心里所有的话全都倾吐出来,只是那毒发作的快,赵景干此刻已然神志不清,不能再对他的话做出半点反应。

但是赵琰手中的匕首却没有停下,仍旧一下一下执着地刺向赵景干的腹部,像是扎玩偶一样,蔓延到胸腔。

“对了,您以为云妃生下的就是您的孩子吗?云妃与旁人暗通款曲,是儿臣帮她遮掩的,您这把年纪了,哪来的本事再添一个皇子?其实从头到尾,都是儿臣替您尽了这份心。”

“可怜薄命女,难嫁有情郎。您又毁了一个春光正好的女子。”

赵景干的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极低极低的呜咽,像是某种兽在垂死之际的哀鸣。赵琰举起匕首,刀刃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您放心,不会太疼的,您这样冰冷的一颗心,怎么会痛呢?”

赵景干的眼睛猛地瞪大,整个人瘫在御座上,向一旁轰然倒下。

那声实打实的撞击,将众人的目光的聚集在了高台上,满殿哗然。

——成王殿下弑君弑父。

赵琰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只是很累。这么多年,藏了这么多年的心思,装了这么多年的温驯,在这一刻全都不需要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鸟,笼门终于开了,却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飞了。

神医留给他的药藏在他的袖中,但是他好像再也用不到了。

原本计划好了的,长兄领兵在外,父皇在宫中病逝,他便能假做遗诏,趁着长兄不备,夺得帝位。

但这一切对他来说好像都不重要了。

他早就厌了、倦了,也没有办法撑着他那副活死人的躯壳再活个几十个无意义的春秋了。

刀锋落下。

血溅在明黄的御案上,溅在那只没有动过的酒盏里,将酒液染成深红。

赵琰直起身来,把匕首插在御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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