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红色纳西索斯(2 / 5)
芭芭拉的回答简洁而克制,超市这次见面是她所不知道的。
“第二次见面,是圣诞节前。我在书店买书遇到了杰森,出来的时候在巷口看见了红头罩。红头罩穿着——”
“红色连帽衫,皮夹克,牛仔裤,靴子。”
芭芭拉替她说完了。
“对。”埃拉诺点头,“一模一样的衣服。而且红头罩从小巷里出来的时间和杰森离开书店的时间对得上,前后不超过十分钟。”
芭芭拉的表情开始变得微妙。
“所以我的推论是:杰森和红头罩是认识的。他们约好穿一样的衣服出门,红头罩可能是来接杰森的,也可能是巧合。但不管哪种情况,他们之间的关系都非同一般。”
埃拉诺说到这里,语气依然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的科学事实,而非一个已经被证伪的事实。
“然后呢?”芭芭拉问,笔尖刷刷地在纸面上移动。
埃拉诺说:“杰森又来诊所,说他要澄清一个误会。他反复强调自己和红头罩不是情侣关系。但他的反应太激动了,激动到需要专程来解释。这说明他很在意这件事——在意到需要向一个不熟的医生证明。”
芭芭拉忍不住微微一笑。
“这是第一次信息矛盾。他否认,但他的行为和反应指向另一个结论。”
芭芭拉点头。
“他戴着头罩来了,”埃拉诺说,“真正的红头罩头罩。他把它戴在头上,打开变声器,说‘我就是红头罩’。但注意——他之前说过一个非常关键的话:布鲁斯·韦恩穿了蝙蝠侠的衣服出去。这个信息让我对他的信誉产生了怀疑。他要么喜欢编义警八卦,要么是某种……特殊情况。”
“什么特殊情况?”
“比如,他非常渴望成为红头罩,”埃拉诺说,“一个被韦恩家收养的孩子,住在东区,和红头罩穿一样的衣服,能拿到真正的头罩——他完全有条件‘成为’红头罩。但他没有。他只是在扮演。用头罩,用变声器,用一切可以让自己接近那个身份的东西。”
芭芭拉飞快地记下关键词。
“所以我当时的诊断是:过度自我认同防御机制倾向。他太想成为红头罩了,以至于他相信自己就是红头罩。”埃拉诺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但这是错的。现在我知道了,他不是想成为红头罩,他本来就是。”
芭芭拉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
“但你发现没有,”埃拉诺忽然坐直了一点,“我的推理过程有问题吗?”
芭芭拉想了想。
“没有。每一步都有依据。”
“对。每一步都有依据,”埃拉诺说,“观察,记录,归纳,演绎。完全符合形式逻辑。每一个结论都从前提出发,每一个证据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她伸出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
“但前提错了。我不知道布鲁斯是蝙蝠侠,不知道迪克是夜翼,不知道达米安是罗宾,就像我不知道杰森是红头罩,我用错误的前提,推了一整套东西出来。”
“所以你想说的是——”
“这就是‘红色纳西索斯’,”埃拉诺说,“过程全对,结果全错。纳西索斯爱上自己的倒影,以为那是另一个人。我用逻辑爱上了一个完美的解释,以为那就是真相。”
芭芭拉身体前倾:“这和小丑有什么关系呢?”
“关系在于——我们不需要小丑的动机是理性的。我们只需要推导出它是理性的。过程全错,结果全对。中间用形式逻辑绕足够多的圈子。每一步都严谨,每一步都无可辩驳。他会被自己困住,因为他无法反驳一个逻辑上自洽的论证——哪怕这个论证的前提是假的。”
“埃拉,”芭芭拉盯着埃拉诺看,“你刚才用十分钟,给我讲了一个怎么用错误的前提推导出正确结论的方法论。而这个方法论本身,就是你用来证明这个方法论有效的案例。”
埃拉诺:“对。”
“你用你的错误推论,来证明错误推论可以对付小丑。”
埃拉诺的语气非常确定。
“是的。”
芭芭拉把笔记本合上,笔帽拧紧,放在本子上面。
“你知不知道这有多绕?”
“知道,”埃拉诺说,“所以它有效。再补充一点,全部的推理过程最好是即时完成。”
“行,”她说,“我回去写预案。用你的方法论。绕死他。”
“谢谢。”
“不,”芭芭拉把录音笔关机,“谢谢你。这个方案是一种全新的角度,我不知道它是不是有效,但重点是它真的很新,一般来说玩文字游戏的是谜语人而不是小丑。”
埃拉诺伸了个懒腰:“但谜语人需要的是正确推理过程和正确结论。”
芭芭拉:“是的,不一样。”
红色纳西索斯的案例分析让两个人立刻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虽然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但医生与程序员一见如故,甚至约定了周末要一起去逛街。
——春天来了,换季了,该买衣服了,而且自己还要出席哥谭高中的开学典礼,正好周末时买一套新正装。
埃拉诺和周末还隔着三个工作日。
说工作日不准确,诊所的工作更接近于自由职业,她随时都可以出去,但芭芭拉就不一样了,她有固定的上下班时间。
嗯,虽然也考勤宽松。并且理论上来说芭芭拉只要有一台电脑就可以随时随地上班。
总之,上班吧。
前半夜属于埃拉诺,她守在一楼诊室,没有把红色纳西索斯的事情告诉莱斯利。
埃拉诺很久没有这样理不直气也壮地隐瞒秘密了,大多数时候,她都坚信真理站在自己这边,保守秘密对大家有益无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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