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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2 / 3)

语气虽淡,却掷地有声。

我躺在床上,整个人仿佛掏空一般。一夜无眠。

如果有一天,你突然发现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世界、乃至自己本身都只不过是一场虚无,你该何去何从?

欧阳飞鹰联合神月教发动宫廷政变,司马家皇甫家上官家一夜之间惨遭灭门。这样的悲惨家事,不过是书上的寥寥几笔,目的是引出我们后辈的爱恨情仇。

一切的一切,突然间变得如此刻意。一言一行都是安排好的脚本,当事之人却还信以为真,以为那是发自内心的恩怨纠缠。

可笑!可笑至极!

如果司马家三十余口死于一支不足三寸的笔杆之下,我该如何报仇?如今,为了司马家的冤魂,我又该找谁报仇?

我顿时觉得失去了活下去的意义。难怪当日在御花园,冷月如此郑重其事地告诫我勿做傻事。一切皆如梦幻泡影,未免太令人难以接受。

“真也好,假也罢,这就是我们的生活。既然生命的轨迹如此,我们也只好这样走下去。”赛华佗这样说道。

虽然我肩上的旧伤伤痕,早已在治疗龙魂刀伤时被赛华佗一并除去,但十六年前那沉实厚重的一刀,痛彻心扉,这痛又岂能作假?

既然生命的轨迹如此,我们也只好这样走下去。

半天月,我依旧要把你碎尸万段。

百无聊赖地翻了翻身,翠玉平安牌从衣服里滑了出来。这是一块静面的平安无事牌,椭圆状,很厚实。自小我就一直戴着它,不知戴了多少年。

十几年前,每当我想家的时候,都会拿出来把玩一番。有时还会煞有介事地对它许愿,希望能在梦中与爹娘重聚。只可惜,愿望从未实现过。

如今……家,何处为家?

突然觉得,这样的寄托,未免太过虚无缥缈。

我拿起刻刀,随手雕刻了一只葫芦。觉得葫芦单调,又雕了一根藤蔓,松散柔软地垂下来。再看看还是觉得缺了几分灵气,于是又在葫芦的一侧雕刻了一只松鼠。半个时辰的功夫,这块玉牌就已不再是一块单调的玉牌,而成了一块精致的玉佩。

我想起冷月比我大三岁,应是属鼠。属鼠之人佩戴松鼠玉佩,再合适不过了。既然如此,就送予她吧。

我害她受伤中毒,总该亲口跟她道个歉。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我推开门,看到赛华佗站在门外。

“弄月公子,黑衣男子之事,恐怕需要禀告城主。你去说还是我去说?”他问。

“赛华佗,有话不妨直说。”我说。

“弄月公子果然爽快。我想,此事若惊动了城主,城主必定前来探视。冷月碍于城主之托,必然不会随意轻生。”

“赛华佗如此用心良苦,弄月岂有不帮之理?你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去禀告城主。”

“多谢。”

翌日,我将黑衣男子之事如实禀告了城主,城主果然前来探望。冷月的表现很是镇静,不仅全盘托出此人底细,还献出应对之策。那个冷静睿智的冷月又回来了,我心中大为赞赏。

赛华佗送城主出了门,我走过去,坐在她的床边。冷月余毒未清,面色暗黄,苍白的嘴唇透着一些淡紫。看到我,她似乎心情颇佳,眯着眼睛嗔笑道:“臭小子。”

这三个字,意味着她不仅猜出了昨晚那场戏的始作俑者是我,还猜出了今日城主前来探视的原因。

“姐姐在生弄月的气吗?”我问。

她笑着摇了摇头:“没有,知道你用心良苦,把城主都给找来了。”

冷月是个好姐姐,看得懂我,容得下我。

我掏出松鼠玉佩递给她,她很是喜欢。她还告诉我,她并非属鼠,而是属兔。因为来自于不同世界,她那个世界的历法,与这里是不同步的。

“如此说来,姐姐只比弄月大不到一个月而已。赛华佗是寒冬腊月出生,那么这样算来,姐姐只比赛华佗大半岁,是同龄人呢。”

冷月皱了皱眉头:“可我的确是二十六岁呀,就算是按照你们这里……”

“诶,姐姐既然来到这里,就应该遵守这里的历法。姐姐在家乡是二十六岁,但在这儿,却是二十三岁。”

对这一结论,我很是满意。

冷月突然轻佻一笑,说了这样一句话:“你说这些,无非是想撮合我与明日。其实姐姐倒觉得,你跟赛华佗很合适呢。”

拨弄着扇子的手,猛然一僵。

那晚,冷月在酒醉之中突然冒出一句:“诶,你没跟赛华佗在一起呀?”今时今日,我才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哭笑不得地站起身来,摇着扇子说道:“弄月并无龙阳癖好。”

冷月笑着说:“弄月,其实男人之间的情谊,有时比男女之间的感情还要难能可贵。”

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我冷冷地抛出一句:“姐姐,你莫要取笑我,否则,弄月可不帮你了。”

冷月捂着嘴笑了一阵,求饶道:“好弟弟,姐姐不过跟你开个玩笑罢了,你帮不帮我都无所谓,还请别生气了,嗯?”

“弄月与赛华佗,是惺惺相惜、棋逢对手,并非如姐姐所说的那样。孟子曰:知好色,则慕少艾。偏爱女色乃人之常情,弄月虽然出众,却也不能免俗。更何况,若弄月与赛华佗之间没有了斗才斗智,而是变成了你侬我侬互相承让,那还有什么意思呢?”我一本正经地说道。

听完这番话,冷月仍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知道啦。是姐姐不对,好弟弟,别生气咯。”

我缓缓合上折扇,生平第一次拿扇尖指着她的脸。

“这样的话,姐姐以后不许再说了,否则既是轻看了赛华佗,亦是轻看了弄月。”

心头有一股莫名涌上来的愤怒与悲伤。

就算赛华佗是龙阳君,我也不是赵王。更何况他不是。

我自七岁开始,便在春风得意宫生活,睁眼闭眼闻到的都是女孩儿家的味道。那味道让我觉得舒服,觉得安心。春风得意宫从不缺少清丽佳人,看得久了,审美标准也渐渐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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