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守得云开见月明(2)(1 / 3)
“打仗时很累,回到营帐里往往连衣服都不月兑,往床上一躺就睡得不省人事,衣服染满鲜血,鼻息间全是血腥味,没有人会以杀人为乐,更没有人看着同袍在眼前身首分离会无动于衷,但是我从没被恶梦惊醒过”</p>
“为什么?”</p>
“因为我的梦里全是你,全是我们在一起的曾经记不记得那年你为了和我过除夕,钻狗洞溜出侯府?你来的时候,头上插的不是簪子而是杂草”</p>
是啊,她好狼狈的,可是看着她的狼狈,他眼底满满笑意,她便不在乎狼狈了</p>
他说——一个人的新年很凄凉</p>
其实武安侯府的新年也凄凉,苏继北永远不在家,而娘必须在李嬷嬷的监视下进行武安侯夫人的责任,无数的宴会,无数的应酬,在无数个令人生厌的新年中,母亲逐渐老去</p>
娘说:“我就是个局外人,笑看人间荒谬无限”</p>
“那个晚上我们放好多烟火,七彩绚烂的烟火不断在头顶炸开”他说</p>
对,她看得都想睡了烟火还没放完,那是第一次她意识到他有好多钱,便是皇帝的除夕夜也不敢这样铺张浪费</p>
“你在昏黄的灯火下笑得眼睛都睁不开,那时我就想,这辈子我有没有可能留住你的笑”</p>
未秧觉得心酸,没有快活过的他,不知道快活的味道,更不允许自己快活,复仇占满他所有知觉,一点点的阳光就让他明媚</p>
“我记得,飞飞被烟火吓得把头缩进翅膀,被我们联手嘲笑了”</p>
“对,你还给飞飞喂了一块糖”</p>
“我身上随时随地都有糖”</p>
“对,之前我认为甜是种谎言,但你把糖塞进我嘴里,笑得满眼满脸都甜,我第一次觉得『甜』是真实存在的,未秧,我不是天生喜欢吃糖,但因为你,我爱上吃糖”</p>
她记得,他很小时眉头中间就有了两道竖纹,她不知道怎么消除它们,直觉把糖块往他嘴里塞</p>
他笑开,竖纹消失,从那之后她便总给他送糖</p>
两人的记忆满萝筐,有开心也有委屈的,但委屈的她从不记取</p>
“未秧,我不逼你,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慢慢想,毕竟你因为我受过太多伤,会担心犹豫理所当然,没关系慢慢来,我有大把的时间等待”</p>
“你想待在柳木村,我们就继续当魏阳、阿书,你想回京,我们就是卓离、楚未秧,我不介意在哪里,我只介意身边有没有你”</p>
她知道该相信他,只是……她变胆小了,在爱情面前曾经无畏的她,不再敢呼啸着勇往直前</p>
看着她皱起的细眉,手指轻轻划过,真可爱,真漂亮,这么美好的她,他再不会错过</p>
故事说着说着就夜深了</p>
小熹喜欢兵法,不爱三字经,未秧却怕儿子只喜欢兵法</p>
折衷之下换成说故事,说漠北、说岭南,说风土人情、说地方志异,卓离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儿子听得津津有味,未秧也听得入迷</p>
在绵延的故事中,母子俩渐渐熟睡,而说故事的亲爹挂着笑容缓缓入眠</p>
他很快乐,因为有了家人,因为妻儿都在身边</p>
三人同床变成惯例,他总在她身边清醒,他喜欢眼睛睁开,第一眼就是她沉睡的容颜今晨醒来,又是冲劲满满的一天</p>
昨夜下了今年第一场雪,雪很大,窗外一片银装素裹,世界瞬间变了颜色,屋里暖意融融,银霜炭烧得很足,厚厚的棉被裹住一家三口,卓离侧过头看着未秧</p>
她不算美艳,但温婉的眉眼、柔和的五官,令他一见倾心</p>
是一见倾心吗?应该是,那时她还好小,小小的个头、怯怯的目光,他知道她很生气,却还是鼓起勇气走到他面前说讨厌他</p>
声音娇娇软软的,他讨厌被讨厌,却无法讨厌那个讨厌他的她</p>
那么可爱、那么甜的眉眼,那样地吸引他的目光,那一刻他产生冲动,想把这个小人儿占为己有</p>
但她是苏继北的女儿,这个身分阻止他的冲动</p>
那次她的马屁又拍到马腿上,用心缝好的荷包被苏继北拒绝,失望快把她给溺毙,她却连哭都不敢声张,一个人躲在墙角把头埋进双腿间,捂着脸呜呜哭着</p>
说不出口的心疼,他不会安慰人,只好安静地坐在她身边,轻轻地哼着〈凤求凰〉,慢慢等她收住眼泪</p>
她软软问一声,“哥哥,你可不可以抱抱我?”</p>
很委屈、很无辜的声音,他没回答却伸长手臂把她圈进怀里</p>
好像是从那次开始,她变成他的小尾巴,每次到武安侯府都会在不经意间看见一张笑脸偷偷觑着他</p>
她不讨厌他了,她一天比一天更喜欢他,她为他学做糖,她爱画画,画中的男子全是他,她老说昨晚又梦见哥哥了</p>
她是他生命中的一缕光芒,他又何尝不是她的?他们互相依偎、相互依赖,他们这对青梅竹马有点苦情,却老在苦水里找到蜂蜜</p>
现在好了,她就在触手可及之处</p>
伸过手,指头轻轻划过她的脸,他最喜欢她的眼睛,纯洁干净,她眼中的世界没有污秽,她像一汪清泉,洗涤了他的疲惫</p>
小心将她揽进怀里,突然想起皇上写给他的信——</p>
一个男人最大的骄傲,是把妻子养得骄纵任性、无法无天</p>
这话多离经叛道,如果他敢把这观念宣扬出去,会引来多少士大夫挞伐?</p>
但连九弦说:“若连这点压力都扛不住,就别娶妻生子”</p>
连九弦为时秧扛住选秀奏折,那他呢?他能为未秧扛住什么?</p>
想着想着突然笑了……她不想被扛吧,几个月不见,柔弱的她变得独立了,她画图、她做簪子,她要独力扶养儿子</p>
她问:“你花多少钱,我还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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