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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恨海情天“他因爱你(1 / 2)

第83章恨海情天“他因爱你

戏台子这边的姜雪穗听跟着温峤的小厮递话进来说主君先骑马回家去了,想这里寿宴未开,他甚少这般不管不顾的。

她将三个孩子交与贺兰凛去照管,想也先回家去看看情况。

正好撞见贺兰凛在吩咐丫鬟去给桑太妃请太医来,姜雪穗同贺兰凛到无人处说话。

“可是岁岁、平安落水之事惊着了你母亲?”姜雪穗问道。

贺兰凛摇首,也知今日之事她迟早要知道的,便将方才兄长更衣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告知了姜雪穗。

姜雪穗大惊失色,骤然知晓温峤的身世里的个中曲折,心中一阵抽痛,差点站不稳了,幸而贺兰凛扶了她一把。

“阿峤这人嘴上虽不说,但我知他有这么个心病。想当年桑氏如何待他,死前是恨他怨他甚至咒骂过他的。再说你母亲对阿峤做的事,我都说不清是怜妹之心苦,还是怜子之心更苦。”

姜雪穗自认了解温峤性情,他是一时间接受不了,但假以时日,想着这么多年桑太妃明里暗里对他的那些好,想着小凛这个同胞兄弟待他的这颗赤诚之心,未必不能接受认亲。

她拿起手绢在发愣的贺兰凛面前晃了一下。

贺兰凛回过神来,朝姜雪穗弯腰作揖道:“好嫂嫂,我这里要给母亲请医问药。哥哥那里,还请你多宽宽他的心。我过几日再登门去替我母亲向哥哥告罪。”

“你这又是在说呆话了,太妃是我与你哥哥敬爱的长辈,她纵有千错万错也罢,可她这些年来爱护你哥哥的心,天地神明可鉴。我是不知有这层缘故在,否则早将太妃当我的正经婆母来侍奉了。”姜雪穗也是借这些话好让贺兰凛回去宽慰好桑太妃的心,好让他们母子三人间至少有些转圜的余地。

姜雪穗叮嘱了贺兰凛几句话后,又去寻她父亲,将三个孩子托付给她父亲照管,自己乘车先回家去了。

*

姜府,绛雪居,正房。

温峤正坐在临窗的大榻上读《左传》。

姜雪穗悄无声息站至他身后,探头来瞧他正看的那一页,是“郑伯克段于鄢”那一段,便伸手夺了他手中的书,又歪着身子坐在他膝上。

他怕跌了她,忙紧紧搂住她的腰身。

姜雪穗道:“小凛同我说了你在端王府那里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我还是那句话,当年的事,各有各的难处。若要说罪魁祸首,我想应当是我。”

“怎么也怪不到你身上来呀,你又在哄我了。”温峤紧紧拥着他,头枕在她肩膀上。

姜雪穗温柔抚拍着她的后背,“太妃是因桑氏嫁与了我大舅舅不得我大舅舅待见,所以要为桑氏筹谋计算。桑氏当年为何早产诞下痴傻的大姐姐,皆因大舅舅让桑氏知晓了他肯娶桑氏是为着给他心爱的苗氏的母亲治病求药才娶的。我若有个妹妹,见她受这样的苦,自然要掏心掏肺帮这个妹妹了。这些都是长辈们的一念之错,与其让你怪他们,届时落得个六亲不认的坏名声,倒不如让你怪我。”

她吻过他的面颊,与他耳语道:“你一直将我当你的心肝肉儿来看待,便是怪了我,过几日便将这怨气散了。”

“你这是在拿捏我的死门,知我最是舍不得怪你的。”温峤听得妻子这番温言软语,也不再难过了,“元元,其实我不只是因为我生母当年舍了我而伤心。我更伤心的是,我身体里原流淌着一些与你一样的血,你过去唤我‘哥哥’,我可以心安理得地受着,但今日过后,我算不得是你的表兄了。”

“你与小凛一样,都喜欢说呆话。”她揉了揉他的头发,“我原还担心我与你是近亲成婚,岁岁、年年、平安他们会有些什么小毛病在身上,如今这层顾虑也没有了,孩子们必是健健康康的。你与我一同长大,承欢于外祖母膝下,便是无血缘,也当得我唤你一声‘哥哥’的。”

“可这样的话,我会嫉妒岁岁、年年和平安,这个家里,你与父亲还有孩子们都是骨肉血亲,我与你们是不一样的。”温峤此生最怕的一件事,就是人老珠黄了,元元不要他了。

“你如今也有了自己的骨肉血亲,日后同我拌嘴了,更加可以光明正大住到端王府去了。”姜雪穗又拿从前温峤吃醋醉酒夜宿端王府的事来取笑他。

温峤神色更加惶恐,“你就想好了打发我的去处?莫说我有这些骨肉血亲,他们统共加起来也敌不过一个你。你若动了不要我的念头,我直接一头撞死在你面前,好歹让你记着我是为你死的——”

姜雪穗忙擡手捂住了他的唇,望着他充满不安的眼睛道:“我不要你?我怎么会不要你?这世间可还有比你更合我心意、能够体贴我的郎君?我今日就将话给你说的明明白白,来日姜氏祠堂之中能同我一起享香火供奉的,只有哥哥你啊,我与哥哥你是要同生共死的。”

这些话说得温峤心意畅快,又动容落泪。

他搂着她好好哭了一场,将这些年来的委屈心酸都化成了泪来洒。

姜雪穗则是哭笑不得,由着她这身新做的衣裙被他的眼泪淹湿。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

嘉禧七年八月十五日,万家灯火通明,只为庆贺这团圆之夜。

姜雪穗随温峤一同进宫赴宴。

夜宴设在春花秋月台,而此高台又筑在皇城最北的小重山之上。

虽已入秋,但天气还很闷热。

姜雪穗穿着笨重繁复的诰命服饰,与内外命妇一同向窦皇后行跪拜大礼后,她本要退至殿外去饮宴之处等候,可窦皇后独独留下了她。

窦皇后脸上脂粉浓重,比之当年姜雪穗初见她时,更加明艳张扬了。

她从凤座上起身,牵着姜雪穗与她一起凭栏望月。

“我有一身滔天罪孽,勾引君王踏上一条祸国殃民的不归之路,光陛下为我修的这座春花秋月台就花费了大昭整整三年的税收之数。姜夫人,你方才对我行参拜大礼时,脊背仍然挺得那么直,想是与其他内外命妇一般,对我这等卑贱之人很是鄙夷不屑吧?”

姜雪穗只问她,“娘娘入宫这么些年,可曾得到过自己想要的了?”

窦皇后嗤笑几声,笑眼中含着不甘的眼泪。

她一直记挂着当年温峤在花船上为她解围、赠她赎身银两的恩情,也记挂着那个清冷俊美的少年郎。

但她还是要叹一句。

恩比天高,恨如海深。

若不是当年温峤施恩于她,她那一夜早就跳下花船了断自己这苦涩的一生了。

偏偏她得他救赎。

偏偏他又不好人做到底。

他应当在为她赎身之后,就将她留在他的身边,在朝夕相处之后,为她的美丽温柔所吸引,便是不给她正妻的名分,也可让她做他的外室,允她为他生儿育女,好让她偿还他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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