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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寒衣“不就一件(1 / 2)

第66章寒衣“不就一件

温峤从山月小筑回转至绛雪居,夜已深了,寝房却还未熄灯。

正好锦屏从房中出来,见了温峤,如蒙大赦。

“主君您终于回来了,不知夫人是不是因为喝多了那些大补的药,都这个时辰了,精神头还十足,奴婢方才好不容易劝夫人换了寝衣躺床上去,可夫人就是睁着眼睛不肯睡觉。”

温峤本想沐浴更衣毕,再去看看妻子,听得锦屏如此说,快步进了寝房来至床侧。

元元摆了一床的布娃娃,有芹菜娃娃、菠菜娃娃、苋菜娃娃、芥菜娃娃……

他虽未细数,也知有近二十来个布娃娃,也都是他从前亲手画了图样、裁剪布料、穿针引线缝制好送与她玩的,不想她今夜又从箱子里翻出来玩。

温峤神思有些恍惚,仿若见到儿时那个手脚胳膊短短的、肉嘟嘟的她穿着小小的粉衣裳、粉裙子坐在他床上玩各色奇巧有趣的玩意儿,那时节连缠绕她垂在肩头的两条乌黑油亮的辫子的丝绦都是粉色的。

家中各房的小郎君们除他以外,都是皮猴儿。

他记得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春日,小小的她边哭鼻子边跑到他书案前向他告状,她那时个头还没有他的书案高。

“哥哥,二郎、三郎他们弄坏了我的香菜娃娃,我以后不分糖给他们吃了,他们都不和我的香菜娃娃说对不起,就跑开了。”

她说完,踮起脚尖将她的香菜娃娃轻轻放到书案上,又费力地往前倾身,将香菜娃娃往他手边推。

他当时还有寒症,每日都要喝药,身上有一股熏香都盖不住的苦涩的药味。

照顾她的海兰不许她常来洗墨阁叨扰他读书,她喜欢一个人偷偷跑来,让丫鬟搬一个板凳放在他书房的门槛后,她就乖乖坐在那里看天上的流云飞鸟,静静等他读完书、写完字,然后与他讲她自己近日发生的一些趣事。

她是个小话唠,对着他,总有说不完的话。

但又不敢靠他太近,怕身上沾了药味回绛雪居去,被海兰发现她来过洗墨阁,要听海兰的唠叨。

那日他答应她帮她修补她的香菜娃娃,又再做了芹菜娃娃送给她。

因为她总说,她只有一个香菜娃娃,她的香菜娃娃在她睡觉的时候就没人陪着一起玩了,她的香菜娃娃会感到寂寞的。

做一个这样的布娃娃,里面要塞五颜六色的彩布,还要用雕刻镂空的放了红豆的核桃做布娃娃的心,海兰做不来布娃娃的心,而她坚持认为,没有心的布娃娃不是真的布娃娃。

所以她收到完好无损的香菜娃娃和新的芹菜娃娃时,笑成了一朵茉莉花,甚至他还未反应过来,实诚知礼的她就跪了下去,朝他磕了一个响头。

还要磕第二个响头时,他连忙将她拉了起来。

他蹲下身去,替她掸落裙摆上的尘灰时,她又搂着他的脖子在他眉心亲了一口。

她见他十分诧异,道:“欢姐姐那日游园会上,也是这样亲徐小郎君的。欢姐姐说,她是因为要谢谢徐小郎君摘花送给她戴。元元也要谢谢哥哥。”

她那时候什么都不懂。

她那时候天真又烂漫。

而此时的她,大抵是不记得这些旧事了。

“温峤,你为什么一副哭相啊?”回首顾他的姜雪穗满眼困惑。

温峤都未察觉自己眼眶红了,他坐到床沿,替她将滑落肩头的寝衣拉了上去。

“元元,怎么又将这些布娃娃翻出来玩了?”

“皇太子妃有孕,内外命妇都在往端本宫中送礼,成妈妈来问我要给皇太子妃备什么礼,我想她是你亲姐姐,这礼需我亲自来挑、用心来选,便看看我儿时喜欢的这些玩意儿,有什么适合比着样子去买新的来送与皇太子妃的小孩儿的。”姜雪穗摆弄着手里的芹菜娃娃,“我看了我自己写的收礼的折子,折子上的字,我有很多不认得,就让锦屏来帮我认,才晓得这些布娃娃是你亲手做好送给我的。”

姜雪穗拉起温峤的手看了又看,笑道:“你这双手真巧,你人长得好看,做的布娃娃也好看。”

温峤摸了摸她的头,“你也好看,所以陪你玩的这些布娃娃越来越好看了。”

姜雪穗躺在床里侧,那些布娃娃靠着墙边摆了一列,她自己给自己盖好衾被,闭上眼睛道:“温峤,你说等我醒过来,我能记起从前的事来吗?我不记得你了,这样对你好不公平。”

她直接唤他的名字,是觉得唤他名字唤得多了,便会永远记住他。

她迟迟不肯睡下,也是想在睡前看一看他,做一个有他的美梦,这样就能将他记得更牢了。

“元元,不记得也没事,我日后可以慢慢将那些旧事讲给你听。”

*

可接下来几日,姜雪穗都见不着温峤的面,连她父亲也很少回家来。

城南郊野河堤被暴雨冲毁一事牵扯出一桩大案,工部近年来报的都是虚帐,诸如像朝廷要了一万两银子却只办几百两银子的事屡见不鲜,那些不见了的银子最后都流入工部尚书张鹏囊中。

张鹏,乃张贵妃同母胞弟。

这桩大案一闹出来,张贵妃便去正始帝面前哭求留她弟弟一条活命,正始帝近日虽转了性儿夜夜留宿孙皇后的坤宁宫,但见了张贵妃的面,又是情意陡生,怜爱之心更重,不仅赦了张鹏的罪,还保留了张鹏的官职,不过罚了他一千两银子罢了。

可张鹏这些年贪墨所得,足足有一百五十万两之余。

正始帝因张贵妃偏袒张鹏之举,犯了重怒,文武百官一上朝便是弹劾张鹏、弹劾张鹏背后的锦乡侯府与张贵妃母子二人。

正始帝为此头痛不已,索性罢了常朝,称病避在乾清宫中,嘴上说让孙皇后来侍疾,但一见到张贵妃,又留下张贵妃,打发孙皇后回坤宁宫去。

三五日间,正始帝便添了呕血之症,全身上下开始长死人才会有的腐疮,骨头也痛得厉害,所有太医都束手无策。

可只要一离张贵妃,孙皇后过来侍疾,正始帝这些症状又有所缓解。

即便如此,正始帝还是一刻离不得张贵妃。

张贵妃整日以泪洗面,甚至为正始帝舔舐他身上腐疮流出的恶臭的脓液,以盼正始帝能好过一些。

正始帝因此越发爱重张贵妃,更常执张贵妃之手道:“朕这一生,只将你视为朕的妻子而已。”

张贵妃每听此肺腑之言,痛哭流涕,心伤不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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