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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哪吒没有现代社会的户籍、身世、履历，没有正经工作，甚至连合法的身份证件都不存在。

别说父母，哪怕是世间任何人，都不可能接受这样荒诞离奇的真相。

万般无奈之下，陈云纱只能做出最稳妥的选择——编造身份。

她要给哪吒塑造一个完整、干净、让长辈放心的普通人身份，安稳度过这场家长见面。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晚上，陈云纱坐在书桌前，认认真真整理出了一套完整的人设脚本。她斟酌再三，避开所有漏洞，给哪吒编造了一个稳妥又体面的身份：父母常年在外经商，家境安稳，自己从事艺术设计相关工作，平日里时间自由、性格沉稳踏实，为人谦逊有礼。

陈云纱将密密麻麻的文字逐条拆解，耐心讲给哪吒听，一字一句教他熟记。

“记住了吗？问你的家庭、工作、日常，就按照我写的回答，千万不要乱说话。”

哪吒乖乖坐在她身侧，目光一瞬不离地落在她脸上，认真记下每一句话。

“我都记住了。”他轻轻点头，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我不会让你为难。”

陈云纱的焦虑都被抚平大半。她知道哪吒聪明通透，记性极好，只要按脚本作答，定然不会出错。可她唯独担心，他心性纯粹直白，不懂得人间圆滑客套，一旦问到脚本之外的问题，很容易露出破绽。

可事已至此，别无选择。

两日之后，便是约定好的见面日子。

陈云纱特意选了一家环境雅致、私密性极强的私房菜馆包厢，安静清净，适合家人闲谈，不会被外人打扰，也能最大程度避免突发状况。

陈云纱带着哪吒提前抵达饭店。出门前，她特意带着哪吒挑选了精致的酒水、茶叶和滋补礼品，包装得体大方，贴合见家长的礼数。

没过多久，陈父陈母准时抵达包厢。

推门而入的瞬间，两道目光不约而同落在哪吒身上，皆是骤然一怔，眼底涌上难以掩饰的惊艳。

此前亲戚在电话里反复夸赞，说陈云纱的男朋友长相逆天，气质绝佳，堪比明星，两人只当是亲戚之间夸张的客套说辞。他们心里早已做好心理准备，顶多是个长相清秀干净的普通年轻人，配得上自家女儿便足矣。

可亲眼所见，才知晓什么叫名副其实，所言非虚。

少年身姿挺拔修长，立在灯火之下，肩宽腰窄，身形端正利落。眉眼清隽精致，五官轮廓凌厉立体，自带一种旁人没有的清冷贵气。没有刻意打扮，只是简单的休闲穿搭，却衬得肤色白皙，眉眼干净，一举一动沉稳端正，气质远超寻常世俗少年。

陈母眼底闪过明显的赞许，心里先松了大半口气，难怪女儿这般上心，这般样貌气度，确实万里挑一。

“叔叔阿姨好。”

不等陈云纱开口，哪吒已然上前一步，姿态恭敬又克制，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点毛病。他双手将提前备好的礼品酒水递上前，动作稳重得体，声音温润有礼：“初次见面，一点薄礼，还望叔叔阿姨不要嫌弃。”

少年语气谦和，举止有度，完全是教养极好的模样。

陈父陈母连忙伸手接过礼品，脸上的神色温和了许多，连连笑着应声，眼底的第一印象已然拉满。

陈云纱看着眼前的画面，悄悄松了口气，心底稍稍安定。

几人依次入座，包厢内氛围温和，没有初次见面的尴尬疏离。服务员陆续上菜，一道道精致菜肴摆满餐桌，色香味俱全，可谁也没有率先动筷。

长辈在场，礼数先行。

短暂的寒暄过后，包厢内的气氛渐渐趋于安静。陈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温和地落在哪吒身上，开启了长辈最常规的问话。

“思瑞是吧？阿姨听云纱说了，你平时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陈云纱在起假名字的时候想到了用李三，又觉得不好听，太随意所兴起了一个洋气的英文版。

问题平稳温和，完全在脚本范围之内。

陈云纱的心微微提起，悄悄用余光看向身侧的哪吒。

哪吒神色从容，记忆极好，精准背下了陈云纱教他的话术，语气平稳自然，毫无破绽：“阿姨，我目前是自由职业，做视觉艺术设计相关的工作，平时接一些私人项目，时间比较自由，也比较稳定。”

回答条理清晰，态度诚恳淡定，挑不出任何问题。

陈母闻言点点头，脸上笑意更甚，看着越发满意：“艺术设计啊，挺好的，有才华，靠自己本事吃饭，踏实安稳。那平时工作忙不忙？项目多不多？收入还稳定吧？”

前两个问题，依旧在脚本范围内，哪吒对答如流，从容应答。

可紧接着，陈母话锋一转，问出了一个陈云纱从未预料、也从未教过他的细节问题。

“那挺好的。既然是做视觉设计，那平时常用的设计软件、作图流程应该很熟练吧？最近有没有在做什么新项目呀？可以跟阿姨说说，让我们也长长见识。”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云纱的心猛地一沉。

糟了。

这个问题，不在提前准备的脚本里。

她只给哪吒铺垫了大致的职业身份，却忘了细化行业细节、工作流程这类专业问题。哪吒本就不是这个行业的人，对现代艺术设计一窍不通，根本答不上来。

她下意识想要开口打圆场，悄悄转移话题。

可不等她开口，哪吒已然微微一顿。

作图流程？新项目？这些词汇于他而言，全然陌生，闻所未闻。

他不懂得人间撒谎的技巧，不懂得圆滑搪塞，更不会编造假话圆场。

几秒的沉默，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突兀。

陈母阅人无数，心思细腻敏锐，瞬间捕捉到了这一处破绽。方才对答如流的从容是真，此刻面对专业问题的茫然，也是真。

一个常年做设计、以此为生的人，怎么可能连基础的行业问题都答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