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终还周而复始,(3 / 6)
等人离开,一块油亮的木块被放在明坞驻地上,这密集之地,终于等来了它的名字。
巫马这人对她来说既熟悉又陌生,他是明坞一代悍将,出了名的莽夫,对排兵布阵虽不精,但论杀人,便是手起刀落,快到不见血的地步。
以前在西戎时,邓夷宁就听过这人名号,但一直对不上脸,原想着这次能见上一面,可他却迟迟不露面,跟个未出阁的姑娘似的,神秘至极。明坞手脏,大大小小十几场突袭都是他部下前来,也不搞实际伤亡,就吊着他们胃口,常常是放一把火就走,搞得邓夷宁窝了一肚子火,最后干脆从军营搬来军帐,日日守着。这一守就是两月,他们像是感应到那般,再不肯来了。前两日邓夷宁刚回城处理公务,次日晚就传来军帐再次起火的消息。
好在这几日倒是消停了些,邓夷宁忙里偷闲,把自己关在房中整整五日,将明坞建国以来的军史研究了个明明白白,可关乎巫氏一族的消息却少之又少。
事发突然,邓夷宁还未回过神,巡夜军忽然急匆匆闯入,声称大批明坞军正朝着他们的驻地而来。
最先沦陷的便是驻扎军事工程旁的工匠,人群乱作一团,操着一口别扭的官话叫喊着逃命,万箭齐发下,无一人幸免。
邓夷宁纵马疾驰,赶到前线时,早已尸横遍野。人群之中有个高大的人影尤为突兀,那人立在马背之上,身形高阔,头盔上垂着一抹蓝羽,在黑夜之中仍旧清晰可辨。那人面容粗粝,风霜刻痕深重,目光却如一把利刃,能将人活活杀死。
丘北军不算柔弱,可面对天生有着优势的明坞悍将,就跟圈里的小鸡仔一样,可随意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邓夷宁持剑穿行,步伐稳健,出手利落,身形在乱阵中不断换位,进退之间自有章法,这等凶猛的战斗力,片刻便吸引了巫马的注意。
他亲眼看着邓夷宁毫不费力地一挑五,甚至还能在抽空间帮着将士突围。巫马眯了眯眼,低声啐了一口:“早有耳闻这女人强悍,今日一见果真不假,只是大宣竟让一女子戍边,李峥这张脸也算是丢尽了。”
邓夷宁一路杀到他跟前,从地上顺手抄起一把土洒在军马眼前,又一脚踹上马腹,巫马被迫翻身下马与她交手。她再次扬起一把尘土,巫马被迷了眼,却凭借本能躲过邓夷宁癫狂般的进攻,他错过邓夷宁的身影,几步拉开距离,却不敌邓夷宁身轻如燕,将距离拉了回来。
交手之中,邓夷宁分了神,想起巫氏一族历史,在她看来,巫马也是明坞的牺牲品。男人年逾五十,功勋满身,本可退守一隅,保后代无忧,却因为明坞内斗被迫披甲上阵,甚至一命换一命。
远处忽然大片大片地倒下人马,明坞来势汹汹,势必要踏破丘北这片良土,不惜以血为代价。邓夷宁心中忐忑,面上却不显分毫,只将自己最后的退路寄在黑影卫突围之上。
丘北边塞驻地广阔,只有简单的沙土防御工事,木头建起的防御一推便倒。新建石墙也才堪堪两段,面对火力全开的明坞大军,倒下的石块倒成了他们最趁手的武器。
邓夷宁一刀刺穿身侧纵马而来的人,翻身跃上,在人群间不断穿梭,打断身后紧追不舍的巫马。巫马一眼看穿她的意图,立刻停下步子,吹响骨哨。哨音尖锐刺耳,军队立刻变换阵型,快要将邓夷宁困在中间。
战鼓声传入耳里,巫马仰头看去,山上是成片的丘北军,投石器准备就绪。他目光微沉,只觉邓夷宁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竟不顾自己人的性命,以这样鱼死网破的方式击退他们。
巫马说着明坞话,邓夷宁听得一知半解,只见他们在打斗间不断后退,可滚石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巫马不得已分出一队人马清理滚石。两面夹击,成了砧板上的鱼肉,邓夷宁立刻出手,对方不甘示弱。两人有来有回,到最后,她持剑的手已彻底麻木。
黑影卫被困在十里地之外,将领屈辱地被按在地上,一个青衣男子站在面前,悠悠然地看着他们,道:“你们将军呢?”
将领迟迟不答,身侧弯刀落下,左臂应声落地,他惨叫出声。额上青筋暴起,嘴皮被咬出血,却依旧不言。缓过一阵疼痛之后,像是下定决心那般,猛地起身挣开束缚,借着余力直冲而上。尚未靠近,一支利箭贯穿心口,他身影一滞,随即倒地。
明坞人个个人高马大,邓夷宁面对男子尚且能对付,可巫马对她来说的确有些棘手,不仅是身形问题,她引以为傲的力道,在这等悍将面前也不足挂齿,好在她足够迅捷。
巫马的脸上迎面一只脚,随后身形不稳,从马背摔下。邓夷宁刚要突进,明坞军立刻上前围住巫马,换了人手与她来回交锋。
邓夷宁消耗着体力,等待巫马的下一次出击。她动作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重,直到巫马捂着折断的鼻梁怒吼一声,露出漏风的牙齿,恶毒咒骂一声,迅速贴近邓夷宁。
邓夷宁挡不住他的力道,只能在防守中不断后退,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巫马看出她逐渐耗尽的体力,最后找出她腿上的破绽,将邓夷宁踹出去几丈远,又如投石那般掷出武器,她快速翻身,只擦着腹部稳稳扎入地上。
巫马劫过一把刀,疾风般出手,人群被不断杀开一条口子,眼看时间一点一点流逝,黑影卫迟迟未归,她便明白是对方早有后手。
明坞史书上记载巫氏一族力大无比,能赤手空拳与猛虎交手,起初她不以为然,以为是夸大其词。眼下看来算是知道史书并未有错,是自己眼界狭隘,竟不知世间还有这等力气的人。
邓夷宁大口喘息,汗混着血打湿了衣裳。
“区区一个女子,也想杀穿我明坞大军。”巫马说着一口大宣话,口音浓重,“落石又怎样,我能一拳给你砸碎。”
邓夷宁摇摇晃晃起身,拨开挡在自己面前将士,砍断插在体内的箭尖和箭尾,没有废话:“愣着干什么,都给我上!”
没了黑影卫,她身后还有铁翼营、骁林军和啮狼营。
混战四起,在一声声振奋人心的战鼓下,众人憋着一口气,恨不得要将明坞彻底粉碎。
唐贤在军帐之中,黑影卫没有消息,他不敢轻举妄动,可眼看信号弹越来越近,心里越发的凉。夜空明亮,星星颗粒分明,他望着夜空良久,看着最后一炷香燃尽。
“动手。”
明坞此番来犯,显然早有筹谋,巫马心底比谁都清楚,他如今能如此顺利,多半仰赖那位慕名而来的军师。此人来历不明,却对邓夷宁了如指掌,不过三次商议便将她从军以来的所有习惯说得分毫不差。
从前的明坞被獴敕压过一头,后来又受瓦蒙掣肘,他们不主动,但并不代表没有这个心思。明坞八皇子本就是他们试探大宣的一枚棋子,若李峥同意和议,他们便将计就计,让八皇子彻底留在大宣内。李韶诠的插手不过是提前让棋子走了下去,于明坞而言别无区别,加上他以丘北为饵,引他们入局。
明坞一度信以为真,兵力暗中集结,却迟迟没等到李韶诠的决定。最后这烂摊子竟来了个女人做主,他们这才后知后觉被李韶诠摆了一道。
山林之中最忌火苗,军师偏巧让他们带上火油,火浪裹挟着热气冲入阵型,脚下瞬间燃起一片火海,火焰从脚踝缓缓往上爬。丘北军一时受扰,在地上来回滚动,阵型散作一团,让明坞有了可乘之机,可战鼓声依旧震天,他们不能就此后撤。
明坞军打通了滚石间的一条路,勉强能供人通过,几番回合后,邓夷宁察觉将士力不从心,面对大批人马只能是白白牺牲,她也跟着步步后退。不得已,她只能下令暂时撤退。
可得知唐贤带队奔赴战场时,她只是一愣,随即立刻调转马头,朝着巫马驻地而去。
骁林军得到小道消息,绕开南山直奔军帐之外,与巫马军师一行人正面交锋,好在双方人手相匹配,尚且能应付。交手之中,唐贤从那军师口中得知黑影卫被屠,怒意瞬间涌上心头,几度失控,险些交代在此。好在理智占据上风,他及时撤退,未能被牵制住。
明坞险胜一局,巫马正处理着鼻梁的伤,军帐外忽然一阵吵闹,一把剑刺穿营帐,钉在他半步之外。巫马反手抄刀起身,擡眼之间,已见一把黑刃对着自己眼眸。
“我的人在哪儿?”
巫马没料到邓夷宁竟如此胆大,能在战败后突然杀个回马枪,他有些猝不及防,用明坞语说了几句脏话。帐外见此动静立刻涌入将士替巫马脱身,邓夷宁只能持剑绞杀众人,从营帐中撤了出来。
她再道:“别装傻,我的人,到底在哪儿?”
巫马听不明她所指,别扭回答她几个字,又说回了方言,随后便不再理会,专心应战。两人交手之间,邓夷宁总是占据先机,用灵活的身法扰乱他的刀法,让他无从下手,只能不断防备。
剑刃擦过巫马手臂,他未着甲胄,鲜血猛地喷涌而出。他眉目一沉,见她人手不足,再次吹响骨哨。
人数骤然增加,邓夷宁不敌他们,几次险些丧命,甚至还有不少生面孔,个个全副武装,手背上还装着她从未见过的武器,形似弓弩。
邓夷宁抹了把汗,目光越过逐步逼近的人群,落在身后的巫马身上。对方感受到她的目光,仰着脖子,挑衅般开口。她听不懂,但直觉告诉她不是什么好话。
剑拔弩张之际,有人率先扣动扳机,手背的武器连发三支箭,她出手格挡时才发现,这箭矢要比一般的粗,箭尖也并非常见的尖锥模样,而是如同花瓣那般展开,每片花瓣上还嵌着细小的银针。她躲开三支箭,刚回头,就听见身后突然发出爆炸声,先后一共三次,正是那箭矢落地炸开的声音。
邓夷宁顺口骂了句脏话,咬紧掌心的绷带,剑柄擦着脸颊,将血痕拉得更长些。她看着远处半坡上一闪而过的人影,不动声色地收回眼神,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摸出一枚火雷。手上挽着剑花,将众人目光吸引至此,以迅雷之势将火雷丢出。炸开人群时,转身反手擒住巫马,逼退众人。
“巫马,你不会如愿的。”两柄剑一前一后夹击他的喉间,邓夷宁身形不占优势,让本就受伤的肩部更加吃力。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