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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见日“又是一年(1 / 2)

第232章见日“又是一年

众人心思各异,还未从方才的话里缓过来,李慎恒便走到泊安侯前。

“本王许久不回宫,倒叫泊安侯忘了规矩,见到本王,为何不礼?”

没唬住泊安侯,倒是让邓夷宁微微一怔,先前打交道时,倒是没见他还有这副模样。她忍不住侧目看了李昭澜一眼,男人神情平静,像是早就习惯了那般。

泊安侯脸色已经难看至极,却仍不得不压下情绪,向李慎恒行礼。但李慎恒没多说什么,也并未让他起身,而是转头看向李昭澜,挑了下眉头。

众人本以为多一人来此,势必会掀起又一番风浪,可他只是向身后的侍卫递了个眼神。

侍卫会意,立刻退了出去,没多时又折返回来,在李慎恒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李慎恒听完,神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另一侧,男人已经握住邓夷宁的手,将她稍稍往身边带了一下,触到她掌心湿热时微微一顿。邓夷宁额角已隐约见汗,脸颊因紧张微微泛着红,男人也顾不得什么礼数,擡手替她拭去额上的汗,低声说了两句安抚的话。

那侍卫脸上露出几分为难,在李慎恒的威胁下,又转身出了门,但这次回来时,身后却跟着一群人。

伏地的朝臣听见动静,不由得回头看去。

走在最前的,是大理寺卿季淮书,身后跟着周肃之和澄夜,再往后,是一串被绑着的官员。那些人嘴里都塞着布,只能发出含糊的声响,神情各异,却都掩不住慌乱。

田仁仔细看着队伍里的人,方才邓夷宁点到的几个人,赫然就在其中。

李昭澜看见人进来,牵着邓夷宁向旁挪了两步,脚边挨着的两名大臣连忙让出位置,王行育看着澄夜,眼眶顿时又红了几分,却没有出声。

季淮书走到阶下,朝着李峥行了一礼,随后从队伍里拉出一人,将那人嘴里的布扯了出来。

那人刚能说话,便已带着哭腔嚷了起来。

“陛下!臣冤枉!”他声音急促,指着季淮书与身后的差役,满口控诉,“大理寺行事粗暴,不由分说便把臣拿下!服从的直接拖进牢里挨打,不服从的当场就动手,等进了大理寺狱,还要再打一遍!可臣分明什么也不知道,何故遭受此番罪行!”

他说得语无伦次,邓夷宁却听不进去,看见周肃之站在身后,不由得想起昨日一事。

从大理寺出来后,马车还未走出长街,便被人拦下。

来人自称是祁阳王府的丫鬟,说去府上没见到人,这才追了过来。

“王妃,夫人前几日见后院的槐树枯死,便让人挖了出来,谁知树下埋着这么一个盒子和玉牌。”丫鬟说着,将盒子往前递了递,“夫人说这玉牌是同知大人的,便让奴婢一并送来了。”

邓夷宁接过,可丫鬟却并未离开,站在一旁有些迟疑。

“这盒子……原是夫人送给王爷的,奴婢看得出来,夫人其实很舍不得,只是没有说出来。奴婢斗胆请求王妃,能否保下这个盒子,奴婢想把盒子带回去,给夫人留个念想。”

邓夷宁正想着,一声悲切的哀嚎打断了她的思绪。

开口的依旧是方才被押进来的大臣,不过此时已换了一人。那人跪伏在地,衣袍散乱,声音却愈发高昂。

“臣等忠心待君,却被大理寺无端揣测,还请陛下明察!”他一边叩首,一边指着季淮书,“大理寺不问青红皂白,将臣等尽数拿下,刑讯逼供,粗暴无状,简直有悖人伦!更何况,此事从头至尾皆是昭王妃一人之言!自她入宫以来,臣夜观天象,星宿错乱,实在难以捉摸。之后祸事不断,先是克死父母,又牵连宫中连遭变故,若非陛下念及昭王情分上宽宥,还破例册封其公主,怎会有今日之事!”

跪地之人像是约好那般,纷纷附和起来。李昭澜听至,微微侧头,看了那人一眼。

“不愧是钦天监的,讲得一手好故事。倒是大人们年过半百,话却说得颠三倒四,你们在朝为官这么些年,领着俸禄,难道平日里也是这般蛊惑陛下?若照大人这般说辞,本王倒也就可以反问一句——谢家满门,是在场哪位大人克的?残云骑叛乱,是哪位大人与其犯冲?北疆之乱,又是哪位大人拱手送出?”

言行至此,那些个仰着头的,纷纷又低了下去,生怕牵连自己。但李昭澜却不打算放过,扫视一圈后,指着其中一个开口。

“若本王没记错,你便是前些日子刚擢升的兵部侍郎?”他转头看向另一侧,“吏部何在,此人是谁提拔上来的,可有查清此人来历?”

吏部尚书一把老骨头,此刻也得抹着虚汗回话:“回昭王殿下的话,此人乃内阁张阁老所推,恰逢兵部空缺,便着何德去办的,下官也只是奉命行事。”

李慎恒站在一旁,忽然嗤笑一声,语气懒散道:“张阁老啊,楠木棺椁都备好半年的人了,怎么迟迟不愿躺进去,真是令人着急。”

吏部尚书一时傻眼,话也不知该如何接,悻悻干笑两声,在伏得更低前,偷偷擡眼看向李峥。

李峥仍旧闭着眼,但身上已多了件毛领大氅,炭盆烧得正旺,他靠在龙椅上,像是已经睡着。

李慎恒见状也不在意,自顾自朝李峥拱手,道:“启禀父皇,罪臣已经带到,还请父皇定夺。”

泊安侯脸色已经发白,却仍不甘心,他向前跪了一步,叩首道:“陛下明鉴,臣一心为国,从未有半分异心!这等罪名,臣实在担待不起,靖王殿下此番行径,实在叫臣寒心!”

李慎恒闻言,擡了擡眉,道:“证据?”

他说着,从胸前取出一叠书信,随手展开。

“诸位大人可要看仔细了,本王手中的东西,便是你们心心念念的证据。不知各位可还记得遂农县衙报上来的一起凶杀案,里面牵扯出藏匿在沧州县衙的三千精铁,这精铁被制成精盾,最后用于对付敌军,也算是物尽其用,只是有些事,卷宗里没有写清楚。先前昭王妃传信与本王,询问枝靖府可曾收到过精铁,彼时本王还纳闷,枝靖府向来节俭,何曾有过这等好东西,后来才知道,这是拿本王当了个幌子啊。”

“这批精铁原属郅州军备库,是北疆战败前曾留在郅州的东西。两年前,郅州军备库传信越障侯,声称有批精铁急需送往枝靖府。不幸的是,精铁在半路被人劫走,据越障侯交代,劫走之人拿的是东宫之物,两年前东宫里住的是谁,不必本王提醒诸位吧。也就是那时,越障侯便上了这条贼船。虽然郅州上下早已换了批官员,但大皇子有一件事疏忽了,郅州上任知州下令,州衙出入的所有东西都需记录在案,备双份分别存于衙门架阁库和都司卷宗室。而本王手中这份,便是郅州典史大人亲笔。”

“再说祁阳王之子的死,朝中一直说,他们是效仿王聿私贩军械,被马顾识破后所杀。”李慎恒看向跪在地上的一众人,“可诸位似乎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那便是马顾为何会知晓此事?王聿当年在赵怀允与田怀武眼皮子底下私贩军械,尚且能够得手,他马顾距离祁阳王二子所在之地百里远,他是如何知道二人要做什么?千里眼还是顺风耳?更何况当年刑部卷宗里记录清楚,兵部和吏部所报名册中,前往西陵的只有长子一人,那次子为何也出现在西陵之中?”

钱如泓的脸色顿时难看。

李慎恒继续说道:“刑部查案不力,让祁阳王蒙冤多年,受尽非议,本王亦有责任。可若是说大人已尽力而为,倒叫本王有些不解——为何你们找不到的证据,本王却轻而易举就能找到?”

纸页在空中散开,飘在地砖上,落在脚边。

李慎恒并未露出明显的怒意,只是眼神沉了几分。

“诸位拿着朝廷俸禄,本该为国为君尽心,可有些人,如今私底里仍称大皇子为太子。至于你们效忠太后之人,本王甚是好奇,太后许诺了什么?官职?银钱?还是军权?”他看着这些人,轻笑一声,“不过是朝中一些闲散文臣,平日里连话都说不上几句,到头来还不是一样沦为落水狗。”

“咳——”御案之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咳,李峥微微皱眉,似乎是被吵醒,“靖王,注意言辞。”

邓夷宁抿着唇,真是替李慎恒捏了把汗,难怪昨日李昭澜死活不让她今日出头,原来是在这儿等着。

之前还觉得奇怪,为何朝中会是以太子和靖王为两派,毕竟靖王不在朝堂多年。今日一见,倒是全然明白了,他不把靖王看在眼里,是因为早把人送了出去,在外驻地的皇子不受宠,自然也威胁不到他。

所以在李韶诠眼里,李昭澜才是最大的威胁,但他独独没算到李慎恒对这个弟弟的宠溺。邓夷宁心里一惊,感慨自己竟用了宠溺这个词,有些心虚的瞥了眼男人,怎料李昭澜一脸认真地看着李慎恒,丝毫没注意自己。

或许用扶持二字定义两人的关系,比较妥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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