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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蛰伏“自欺欺人(1 / 2)

第229章蛰伏“自欺欺人

靖王回宫的旨意一出,朝中原本暗藏的动向,便再难遮掩。

短短半日,靖王不必再回枝靖府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皇宫,众人纷纷揣测圣意,却无人说个明白。

太子大势已去,深陷风波,宗亲一派忽然有了盼头,眼含热泪的看着靖王整日待在乾清宫,生怕落了消息。毕竟这般场景,任谁说都是靖王占了上风。

只是王行育的出现,却让事情出现了几分变数。

早朝之上,殿中气氛沉得厉害,原因无他,邓夷宁得到周肃之的准许,将周澹一用命换来的黑鲨账本和名册,当众呈给陛下。

李峥只翻看了几页,眉头便慢慢沉了下去,账目清楚记录了黑鲨倒卖的铜铁银,以及银两去向。

堪比阎王点卯,今日在场之人竟有半数都与李韶诠有过勾结。所有人都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可派去常珏殿的人来报,说并未见到大皇子身影。

一个皇子就这样消失在宫里,工部的人相互看了一眼,神色微妙,李峥亦是如此,即刻让金吾卫围了常珏殿,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人从哪儿走的。

两个时辰后,金吾卫来报,说密道入口就在常珏殿偏殿一间废置厢房里。那屋子无人居住,堆满空箱与杂物,若非逐一搬开,很难察觉入口。

金吾卫沿着密道一路前行,却始终在其中打转,但搜寻到不少生存痕迹。最后还是兵部提议,找了面最薄弱的墙炸开,众人得以发现,这密道的另一头,竟通往神青山山脚。

众臣站了三个时辰之久,早已撑不住。李峥坐在龙椅上,听完大将军的回禀,一时没有说话。他擡手扶住额头,身子慢慢往前倾了一些。

江逸德见状,让众人散朝,唤了太医院的人在门外守着。

过了许久,李峥才低声开口:“你说,朕是不是毁了他?”

江逸德微微一愣,没明白陛下的意思。

李峥重新靠回椅背上,声音不高:“当初太后要挟,让朕把诠儿送去慈宁宫,朕分明知道那是龙潭虎xue,可为了这个皇位,还是把人送了过去。结果呢,如今竟走到这一步。”

江逸德低头听着,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他想了想,才小声开口:“陛下当年也是身不由己,太后权势滔天,朝中多有依附,陛下若不退一步,只怕局面更加艰险。大皇子在慈宁宫那些年,陛下也并非全然不顾,宫中派去的人从未断过,只是太后多有防备罢了。”

李峥听完忽然笑了,擡眼看向江逸德,并无责怪之意道:“你倒是记得清楚,连朕是如何败给太后的,还知道的清清楚楚。”

江逸德立刻低头,脸上勉强带出一点笑:“陛下说笑了,大皇子虽是太后设局,可老奴都看在眼里,终究是亲生骨肉,陛下心里,总还是舍不得。”

望着房梁,李峥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说道:“同一个母亲,怎么偏偏差得这么多。”

他说完,又问。

“大雪冬宴之事,礼部准备得如何?”

“尚书之位如今空缺,冬宴筹备便落在了侍郎沈奉天头上。他信奉天象,半月前便差人去钦天监亲自问了一卦,可迟迟没有结果。”江逸德省去了些不吉利的话,只道,“倒是听钦天监说,监正已经一月没有归家,家中还差人来问了一嘴。”

李峥轻哼两声:“一月未归,怕是星象异动,不敢来报吧。”

“老奴不敢隐瞒。”

李峥没再说什么,他擡手摆了摆,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密的响声。

雨不知何时又落了下来,先是零星几滴,很快连成一片,打在檐瓦与石阶上。

李峥听了一会儿,眉头慢慢皱起。

“怎么又下雨了。”

雨自午后便没有停过。

乌云压得很低,雨水顺着沟渠汇入河中,水位逐步上涨。街巷之间积水渐深,行人稀少,远处偶尔传来车轮碾过的声音,很快被雨声淹没。

邓夷宁从邓府出来时,雨势正盛。

油纸伞在风中晃得厉害,雨点斜斜打进来,不过片刻,她的衣裙便湿了大半。李昭澜拗不过她,只得乖乖跟在身侧,替她挡住吹来的冷风,两人一路入了大理寺。

听狱卒说,他这几日睡得可沉,整个地牢都回荡着他强劲有力的呼噜声。

王行育佯装打了个哈欠,笔挺地坐在牢里,与四周环境格格不入。他看着门外站立的二人,双方都心知肚明,他便没什么好隐瞒的,尽管已经说过一次了。

“残云骑兵败后不久,我便从工部口中知道了原委,也是那时了解到宫里有人在贩卖从军器局淘汰的军械。一方卖给铁匠铺,一方卖给山匪,剩下便是像我这样的人。”王行育顿了一下,“我的身份特殊,上不了军籍,工部和户部自然不会批准西陵军的请求。但尽管如此,怀武兄还是留下了我,他几乎把自己的军饷都拿出来,养着我和跟着我的兄弟们。我替代了赵兄的位置,他却并未对我另眼相待,知道我入不了军籍,便想方设法将自己的军械分给我。”

邓夷宁听到这里,微微皱眉:“赵怀允一早就知道你的身份是假?”

王行育看向她:“自然,若不是赵兄从中周旋,怀武兄早就识破我了,一个无名无籍的人,又怎么可能留在军中。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其实怀武什么都清楚,包括我私贩军器,他都是看在眼里的。他没有阻止我,或许是和当年的我一样,彻底走投无路了。”

“为何一定要这么做?西戎若是知道你们的处境,定会出手相助。”

王行育答不上来,他只知道当年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他只是想让西陵打出自己的名声,他只是不想让残云骑重走谢家的路。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他为了复仇,早已迷失了自己。他眼睁睁看着出生入死的兄弟一个个倒在面前,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最后还背上了无论如何也洗不清的罪名。

“你不愿让残云骑成为第二个谢家,”李昭澜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对吧?”

王行育眼中充血,他哽咽了一声,重重地垂下了头。

“据我所知,朝中的确收到过田怀武的军报,”他继续说,“我虽不知细节,可工部多次向户部请款,户部拿不出银子,双方屡次在早朝红脸。后来才知道,是军器局要银子,边军需要军械。并且工部也调配过军械前往西陵,按理说——你们应当能收到。”

“什么?”

闪过一道雷,雨声似乎透过层层高墙钻进在场几人的耳朵里,显得屋子愈发沉闷。

王行育忽然擡头,先是愣住,像是没有听清,随后又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目光慢慢沉下去。

邓夷宁听到了一声极轻的低笑。

他的肩膀微微抖着,好似在极力压住什么,他低着头,笑得有些发颤。再擡起脸时,眼眶早已通红,泪水顺着脸颊下滑,落在衣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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