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原由“杜氏,他(1 / 2)
第213章原由“杜氏,他
许仲山认罪伏法,暂时被羁押在刑部刑狱里,自打进了这牢房,他是日日吃好睡好。早年间赶考时没钱,林子里的鲜土他都吃过,牢房里馊了的饭菜不过是臭了点,就着水便能咽下去。只是苦了他的肚子,和守在门外的狱卒,因为整个牢房有半日多都充斥着一股难言的臭气。
体面了一辈子,临了在牢房里卸下了面具,他本就不是什么达官贵人,能走到如今这个位置,全靠贿赂官员。别人贿赂他的,他转手就送给上头的人,俸禄领了也是花天酒地,家中的一切都是靠别人努力得来的。
刑部似乎收到了有心之人的吩咐,一连几日,许仲山半夜总会被忽然叫醒,狱卒却只是看他一眼就走,眼下的青黑越发严重。
这日半夜,许仲山似乎有些梦魇,梦里是一群人拿着刀正在追杀他。他喘着粗气,正庆幸自己躲过一劫,忽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巴掌,他吓得立刻从木床上坐起来。床摇摇晃晃本就不结实,这下直接从中间断开,积压在心中的怒火一下子爆发出来。
“有完没完!到底有完没完!”
他突然怒吼一声,声音回荡在整个牢房里,狱卒明显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随即立刻反应过来,一棍子打在他腿上,展示出自己的威严。
“吓老子一跳,瞎叫什么,活腻了是吧!”
“对!是活腻了!”许仲山瞪着那双通红的眼睛,嘴角还泛着点白沫,情绪格外激动,“你有本事杀了我!你杀了我啊!蠢货!懦夫!”
似乎开口咒骂并不能完全消解他心中的愤怒,最后还朝着狱卒的脚边吐了口唾沫,溅起的唾沫星子落在了狱卒的鞋面。狱卒的脸色一下就变了,攥了攥手中的木棍,没有擡手扬起,只是叫来了几个同伴,按着他的头在自己的鞋上来回摩擦。
等人散去,许仲山脱力地仰面躺在地上,脸上除了有些红痕外,还有他自己吐出来的污秽。他笑了两声,懒懒地翻了个身,舒心地闭眼。
次日一早,钱如泓看见许仲山的模样后立刻诘问了他们,得知是许仲山自作自受后,他只是冷冷一笑,改道差人传信昭王府。
李昭澜迈着步子走到许仲山面前时,他依旧保持着昨晚的姿势,听见身后来了人,还以为是狱卒送饭来的,慢悠悠起身后看见来人是李昭澜,神色明显愣住。
“很意外吗?”李昭澜问道。
许仲山没回答,上下打量一番,确认自己没有认错,这才慢慢开口:“昭王?意外吗,也不算意外。”
李昭澜看着他的表情,闪躲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
许仲山这人算不上十足的坏,在朝多年,圆滑世故,嘴是一等一的硬。早些年便有不少他调戏朝臣家眷的流言,他虽是一口否定,将这事儿翻了页,可李昭澜亲眼见过一次,自是不信他那张满口鬼话的嘴。
“将死之人都是你这副模样。”李昭澜上前一步,“沦落至此,都是你自作自受。”
许仲山看着他,忽然想起常坚对他说过的话,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他脊背微凉,莫非这段时日遭受的一切,都是眼前之人所为。
他盯着李昭澜,压低声音:“昭王殿下亲自来此,是来看臣笑话,还是来看臣死的?”
“本王只是来问一句,断头饭想吃什么,听闻你喜欢万家楼的饭菜,若你行刑前日本王正巧很闲,说不定会如你所愿。”
许仲山喉头发紧,忽而冷笑:“殿下何必如此惺惺作态,若非殿下的意思,臣能有如今这下场?”
李昭澜也不动怒,只看着他,片刻后才道:“你既已认罪,余下的不过是走个过场。至于刑狱里的事,许大人应该知道是为何。本王知道你跟户部常坚有所勾结,但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本王看在眼里,你去常府那次没少受罪吧?回来的马车里装的可是你丢失的金银珠宝?”
许仲山心中早已认定,自己不过是几方博弈中的一枚弃子,于他而言,眼下最要紧的便是活命,命都没了,要那些金银珠宝又有何用。
“原来如此……”许仲山低声自语,眼中惊惧微散,却多了几分恍然,“难怪那日一定要我进宫,一定要我留在礼部,这一切都是殿下的意思。”
“过奖。”李昭澜神色依旧平稳,“许大人若是想要活命,不如与本王做个交易,否则闹得难看,对谁都无益。”
许仲山低着头,沉默良久。
他心中并非全无迟疑,常坚许他生路,却是将他推向太子做筹码,可他先倒戈一次,在东宫那里已失了信任。太子即便得势,也未必会为一个有罪在身的礼部尚书担险。
反倒是眼前的昭王,这些年隐而不发,却始终站在所有人的头上,纵观全局。许仲山很清楚,自己活下来的机会本就不大,若要搏一线生机,只能再赌一次。
刑狱一时安静,李昭澜看着他这番神色,已然明白几分,他低头轻笑,带着十足笃定。
“看来,尚书心里已有打算。”他说道,“既如此,不妨说说你去常府与他究竟谈了什么?又为何突然认罪?”
许仲山擡头,嘴角勾起一丝苦笑,这个问题在他意料之中。他早该想到,李昭澜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常坚夸大其词,眼前之人并非他口中那般深不可测。
常坚将昭王视作布局之人,可在此时,昭王也和他一样,都是被太子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玩物。
“殿下想听真话?”许仲山反问。
李昭澜不置可否:“你如今还有说假话的余地?”
许仲山垂眸片刻,将那日在常府发生的一切全盘托出。李昭澜听完后并未立刻表态,他目光微移,向右侧瞟了一眼,暗影中,邓夷宁一直静立在此。
她是跟着李昭澜一起进来的,只在旁听着。许仲山所言,大体与她推测无异,不过有一点出乎她的意料,便是常坚竟是打算以许仲山之命,去换一个邀功的机会。
邓夷宁在心中迅速盘算,如今这个关口,李韶诠绝不会出手相救,许仲山已认下谋害蕙妃之罪,已是死路一条,更何况此事牵扯明坞皇子案的真相,李韶诠断然不会为了一个礼部尚书,将自己的太子之位置于危险之中。
李韶诠或许急躁,却不至于蠢到要把东宫拱手让人。
她轻轻点了点头,李昭澜会意,重新将目光落回许仲山身上。
“所以,”他又问道,“常坚以你的性命要挟,想换太子身边的位置?”
“常坚自有打算,我也是走投无路,这才上了当。”许仲山冷笑一声,他怎么会看不出常坚的意思,只是一切都明白的太晚,待他想清楚后,早已沦为阶下囚。
李昭澜看向邓夷宁,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抿了抿唇,正欲开口,却见许仲山皱着眉靠近他,眼神一个劲往邓夷宁所在的位置看去。
“常坚最后一句话什么意思?”他立马打断许仲山的动作。
“什么?”
许仲山有点没反应过来,后知后觉他问的是什么,思绪被瞬间拉了回去。这件事于他而言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从那日常坚的反应来看,他接近李韶诠是为了复仇,可二人几乎从未接触过,何来仇怨一说。
他皱着眉,神色难得严肃起来:“他的女儿是死于溺水,此事会不会与太子有关?”
“女儿?”李昭澜呢喃一句,他对这些事了解不多,只能朝邓夷宁递过去一个眼神,后者点了点头,认同许仲山的想法。
“常坚今年六十八,他女儿尚未及笄便死了,与太子八竿子打不着的年纪,还能有什么仇怨?”许仲山低声喃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李昭澜皱了皱眉,似乎是想起了一些事,立刻转头看向邓夷宁,后者也是一脸严肃。
从刑狱出来,李昭澜从未开口说过一句话,邓夷宁站在阶上,看着男人渐渐远去的背影,断定他定是想起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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