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坦言“四十多年(1 / 2)
第186章坦言“四十多年
弘德殿内一片肃穆,李峥坐在御案后,底下跪着一排人。李昭澜进来时,正见李峥按着太阳xue,耳边是江公公的絮叨。
他行了个礼,退身站在季淮书身侧,长袍一甩,直直地跪了下去。别说季淮书,就连李峥也没看懂他这是哪一出。
李峥声音不高,却带着明显的不悦:“昭王这是何意?是在逼朕吗?”
李昭澜背脊笔直,没有半分低伏的姿态,目光坚定,语气反倒比往日更为坚定:“臣不敢,臣自觉有罪,还请陛下一视同仁。”
“好一个一视同仁,你也想死是吗?”李峥猛地扔出折子,落在几人面前,除了李昭澜,其余都趴了下去。
“臣不敢,臣只是认为刘集的死没这么简单,故而想请教钱尚书和季寺卿,只是陛下将他们置于此地,臣斗胆恳请陛下暂且宽宥。”
“宽宥?”李峥身子微微后靠,目光锐利,“那你说说,刘集的死怎么就有别的原因?”
李昭澜侧头看了眼季淮书,想起前几日工部来的消息,料想定是骆文那边动了手,只是不慎出了意外。
“臣以为,将刘集打入工部,流放至西戎的改道工程,并非最佳抉择。刘集出身贫寒,能一路攀升至兵部尚书实属不易,本有大好前途,却因贪念对祁阳王起了杀心。其一,这贪念为何,暂且无人知晓。刘集虽羁押于刑部狱,可却由大理寺主办此案,大理寺不设刑狱,人却死在刑部狱至大理寺途中。陛下震怒,势必不会就此放过二者,而此事中,受益者便是兵部,这是其二。”
李峥目光如刃,直直逼来:“为何是兵部?”
“祁阳王亡故,是以兵部和刑部共同失责造成,同为尚书,刘集落得流放的下场,而钱尚书却只是罚俸。”李昭澜答得极快,根本不顾一侧钱如泓的死活,额角的汗珠一滴滴往下砸,却不敢擡头。
李峥眯了眯眼,声音陡然冷了几分:“昭王这是在怪朕没有严惩钱尚书?”
李昭澜答道:“臣并非此意。”
钱如泓的处刑是李峥定下的,而刘集的下场是李韶诠一手造成的,两人的结局在一开始便定下了,怨不得别人。
刘集是李韶诠舍弃的棋子,在骆文的推断中,刘集得先是活着才能出城。但他忘了李韶诠的狠毒,忘了李韶诠根本就不会让刘集活着出城,而骆文能想到的,李韶诠也能想到。
上月月初,大理寺少卿之子溺死家中,除了少卿本人,其余人都只当是鬼上身。李昭澜留了个心眼,派人去查了一通,发现几个月前,封策在玉溪阁频繁打探一个叫张威的男子。这名字他比谁都熟悉,也不用细细去想便彻底明白,为何封策最后会惨死家中。
封老爷子虽一把年纪,却还是想着再往上走一步,可挡住他的人是骆文的侄子,两个都是他惹不起的人。思来想去,他只能抓住李韶诠的脚,试图让他带自己上去,但李韶诠势必也不会让他活着。
李昭澜对这个皇兄了如指掌,他和邓夷宁的想法如出一辙,如果刘集死了,那么下一个定是越障侯。只是如今越障侯还在都察院内关着,那些老头子可不吃他那三脚猫的功夫,比起救下越障侯,不如先让马顾露面,一个起死回生的人,至少能先拨乱李韶诠的计划。但这一切的开始,都必须是马顾主动指证刘集曾参与过郅州精铁一事。
马顾指证刘集参与两年前的精铁运输,虽将越障侯架在火上翻烤,但这步险棋却是一石二鸟。于马顾而言,精铁的益处便顺利从刘集转接到他父子二人手中。越障侯虽是奉郅州军备处押送精铁,可最后在玉沙关劫走精铁的是一支拿着太子印信的队伍,太子可辩解此事与自己无关,那李峥自然没有证据。但若是刘集有在枝靖府和丘北来往的痕迹,那么李韶诠擅自调动精铁,便成了板上钉钉之事。
李昭澜想到这里,看向钱如泓的眼神都变了。他想了想,再道:“于刑部而言,无论是何人,都只是想彻底查清刘集的那些脏事,他们断然不会在此时对刘集动手。但大理寺不同,陛下可还记得大理寺少卿之子溺水而亡,就在上月初。臣自是不信鬼上身的说辞,于是暗中查探了一番,发现封策查到了张威头上,这张威是何人,臣也就不便多说。”
“昭王是说,有明坞的人在暗中作乱?”
李昭澜垂首:“臣只是猜测,并无证据。”
“你自然无证据,污蔑外臣是何等重罪,你担得起吗?”李峥冷笑一声,掌心重重落在御案之上,“李昭澜,你真当朕老糊涂了,连你那点心思都看不出?”
“陛下息怒。”季淮书忽然开口,“殿下并非此意,只是此案前后多有反常,恐怕另有人借机搅局,意在嫁祸刑部与大理寺,陛下万不可入了圈套。”
李峥声音拔高,目光在殿中扫过:“你们一个个都说有人要害你们,却无一人给朕说清楚,你们到底在做些什么,又是何人要暗害你们!”
短暂的沉默后,李昭澜缓缓开口:“此事关乎皇室亲眷,还请陛下三思。”
李峥擡眼,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将其余人都赶了出去。
此时,偌大的弘德殿中,只剩李昭澜一人跪在空旷的软垫之上。良久,李峥侧靠在扶手上,语气低沉下来,他闭上了眼:“说吧,又是同太子有关?”
“不,是宣州周氏、宣州谢氏和南平季氏。”李昭澜低头轻笑一声,“若非安和一步步追查,臣恐怕至今仍被蒙在鼓里,说来,还要多谢她——对吧,叔父。”
一声“叔父”如惊雷般狠狠劈在殿中。
李峥脸色骤变,血色瞬间褪尽。他张了张嘴,颤抖着不知该说什么,他大口喘着粗气。
“你……你叫朕什么?”
“臣愚钝,但不会认错自己的父亲。”李昭澜擡眼,眼神毫无波澜。
李峥猛地向后一靠,整个人重重陷进龙椅之中,那一瞬,帝王的威严像是骤然消失,只剩下疲惫与失神。他双眼空洞,像是越过眼前之人,忆起某个故人。许久,他才哑声开口:“你……何时察觉的?”
“陛下可还记得,臣六岁的生辰宴?”李昭澜缓缓开口,“当时南下外臣进贡了一批鲜竹荪,陛下盛赞鲜汤,却忘了臣同父亲一样,吃不了菌类。”
李峥呼吸陡然一滞,苦笑了一声:“竟是这般的早……你、你为何不拆穿朕?”
“因为一旦拆穿,儿臣就真的没有父亲了。”李昭澜挺着背,却有些微微发颤,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所以他……臣父到底在何处?”
殿中陷入死寂,李峥伏在御案上,佝偻着身子,良久,他直起身子,眼眶通红,声音忽然变得有些空茫:“四十多年了,朕早已不记得自己的名字,这层假面在脸上盖得太久——”
他苦笑出声,却比哭还难看。
邓夷宁出了诏狱,宋无深在她身后紧跟着,手中木盘的那块玉印依旧静静躺在那里,她回头看了一眼,忽然有种落泪的冲动。她看了许久,不知不觉中慢慢红了眼眶。
宋无深不知她是何意,但李昭澜给的命令是护好她,此刻也顾不得自己是否逾矩,急忙问道:“昭王妃这是何意?是这玉印有问题?”
“不是。”邓夷宁扯出一抹笑,摇头,“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宋无深看着她,虽不懂为何突然这样,却明白几人走到今日这一步格外艰难。
她忽然想起一事,问道:“我可否去锦衣卫的架阁库瞧瞧?”
“这……”宋无深愣了,有些为难,“王妃可是要查什么案卷?不如告诉臣,臣替王妃取出来。”
“算了。”邓夷宁瘪嘴一笑,从他手中接过那块玉印,往外走去。
几步路跨出去,她站在锦衣卫面前片刻,忽然转身走向还在原地的宋无深,又问:“两年前,诏狱可曾有过什么大案?进过什么人犯?”
“两年前?”宋无深仔细回忆着,“若王妃想问的是北疆一战,确实算大案。可此案不归锦衣卫管,北疆案卷在刑部架阁库,若刑部没有,便是在照磨所。”
邓夷宁换了个说辞:“去年冬末,有人在你们诏狱见到过昭王殿下,说他奉旨查一桩旧案,是什么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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