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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豪雄“这便是武(1 / 2)

第180章豪雄“这便是武

从神青山下来时已过晌午,无论沈隽光怎么留她,她都直白地拒绝。

未时一刻的太阳正火辣辣地悬在头顶上,邓夷宁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四周不少公子见她身着不菲,却无丫鬟在身旁伺候,都想上前搭个话。可邓夷宁根本不搭理他们,吃了闭门羹就乖乖离开的不在少数,但也有几个不依不饶的。

这些人许是今年刚入此地的考生,个个貌美年轻,却颇有自信。

关于谢家的事,她已经清楚地明白了,只是她与澄夜的疑问都一样,便是杜家为何要这么做。彼时杜家已坐稳朝堂,当年还贵为皇贵妃的杜姝文已经为他的儿子铺垫好一切,只等李峥顺利上位,她便能将杜瑶华扶上皇后之位,彻底让杜家在朝廷站稳脚跟。

但杜姝文在李峥上位的关键时刻处理了谢氏一族,先皇不但没有废黜太子之位,反而加快了李峥的上位速度。此举不仅会引得朝堂震怒,还会使刚登基的李峥遭受非议,彻底成为傀儡皇帝,使杜姝文的一切谋划彻底失败。

可若杜姝文的真正目的不是让李峥登基,而是让自己成为当代女皇,这一切便就说得通了。

澄夜其实也这么想过,可后来李峥并没有按照杜姝文的意思去做,而是逐步剥离杜家在朝堂的势力,开始与杜家割席,直到杜姝文彻底失去对李峥的掌控,她开始了她的反击。

杜姝文的野心路人皆知,当时朝堂对这个身居深宫的女人很是忌惮,可她毕竟是先皇皇贵妃,其长子又是当今圣上,就算是有心反抗,也没有命抵抗。

杜家的阴谋已逐渐浮出水面,邓夷宁在思索的间隙里,还是忍不住地去想自己的父亲,一个久居沙场的男人到底是为了什么,甘愿放弃自己的全部功绩,甘愿屈居在都司里,做了整整十几年的官。

两日后,邓夷宁启程回宫。

马车摇晃在大路上,马车内邓夷宁坐的随意,手中是只剩一半的酒壶,若不是李昭澜派人催促,她还想在宫外多留些时日。

一口酒下肚,马车忽然停住,她听见车夫在外面说着什么,而后隔着帘子传来他的声音。

“王妃,是信国公府的人,说国公爷请王妃府上一叙。”

“好,跟他们走。”

马车停在信国公府门前,她刚出门,便看见对面马车上去一个身着官服的男人。

这是她第一次受邀入国公府,饶是见过昭澜殿那般荣华的地儿,也不禁对国公府的花园连连赞叹。奢华但不张扬,假山水榭错落有致,花木疏密得当,她数着步子往内,约莫走了一刻才到正厅。

卫洺坚站在篱笆前,手里是修剪枝桠的弯刀,邓夷宁行了个礼,便乖乖站在一旁,没去打扰。

“王妃可知这是何种花?”

邓夷宁看着那鲜艳的花骨朵,答道:“断肠,秋海棠。”

卫洺坚抖了抖弯刀上的碎叶,道:“这是小昭他娘最喜欢的花。”

邓夷宁侧目,说道:“别名断肠,却也有着相知相守的高洁品质,但世人只道断肠离愁,亦是对故人的怀念,想必这其中也有舅父的意思。”

卫洺坚低低笑了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

“是啊,卫府就这么一个女儿,她本该在卫家的庇护下无忧无虑过完一生,就因为那场宫宴,葬送了大好年华。”

邓夷宁擡头,斟酌着措辞:“可母亲并非愿意被卫家庇佑,王爷说过,母亲向往自由,喜欢一切不被家人所接纳的东西。”

卫洺坚收回视线,看向邓夷宁的目光锐利,却并无逼问之意:“只怕这并非是他告诉你的吧?”

“舅父说笑了,晚辈不敢非议母亲。”

“可我们这种自以为是的长辈,打着为你们好的名头,做的桩桩件件事,都是在心口插上了一把刀。”卫洺坚沉默了片刻,将弯刀靠在篱笆上,擡手揉了揉眉心。再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我知道你们在查什么,小昭上次在府上跟我闹了不愉快,也就是那次争吵,我才发现小昭在不知不觉间,早就能够独当一面了。”

邓夷宁微微前倾,要接话:“舅父,晚辈——”

“你先听我说。”卫洺坚擡手止住她,“这大宣朝的太子,原本应是小昭,可自从太后将杜瑶华扶持上位后,朝中便开始动摇,认为小昭没有成为下一任帝王的潜质,加上小昭的娘亲并非陛下明媒正娶的妃子,迫于压力,小昭太子的名号只存在了区区半年。”

东宫易主后,杜家势力越发强大,他们开始不满足于控制朝中之人,而是将手伸向了科考之人,因为在杜家看来,这种穷人是最好拿捏的。在这些人一无所有时,只需要施舍一点钱财,便能让这些人付出一切,这也便是为何商贾世家不能入仕的缘由。

这些人有钱,在地方上能成为大家,可一旦面对百官,饶是个八品小官也能将他们踩在脚下,久而久之,便激起了商户的逆反之心。

从行贿私塾开始,到后来进了县衙、知府、知州,只要是用钱财能打点的,他们不惜擡高价格,只为剥去人籍册的名字,只为能报名科考。

“其实科考舞弊这种事,在些乡野小地很是常见,那时我还是个总兵,便听过‘五十一命’的说法。”

邓夷宁似懂非懂,想起早年西戎未平定时,也有过这种说法,五十两买一条人命。

卫洺坚轻笑一声,摇头道:“不,是五十文。五十文买一条命,若是愿意替考,便能得到十倍的报酬,还保下自己一条命。你说,这买卖谁人看了不心动。”

有人入仕是为了钱财地位,有人入仕是为了国家百姓,可总是前者多,后者少。科举本意是为了平等,为了平衡大国之下的权力,可商贾的插手,便让贫穷之人搅乱了律法。

百姓受小官打压,商贾行贿小官得到庇护,百姓效仿行贿,得益的便只有官家。

前院的石桌上,两杯清茶正冒着热气,还有一碟蝴蝶酥,卫洺坚说,这也是卫清音生前最喜欢的糕点。

“为将者,不可轻言刑狱,更不可以兵威相压,军权一旦凌驾于民生之上,便是失了分寸,亦是授人以柄。杜姝文还是皇贵妃时,便开始暗地扶持文官,使其据守中枢。后来她坐稳后宫,甚至插手军部事宜,有些人这辈子从未读过兵书,但一纸书信便能定责一场战役的成功与否。”卫洺坚擡眼,凝视她,“而这,便是谢家被屠的真正原因。”

邓夷宁放下茶杯,对这个理由很不解:“官家举措,以文官牵制武将,在短短的十年里便有了奇效。如巡抚、总督等文官节制地方军事,大大降低了贪墨军饷的可能,还能限制对各家的封赏,用以造福人民,福泽百姓。”

卫洺坚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缓缓摇头道:“可若真是如此,西陵何至于连年失守?边报频传败讯,将士白骨未凉,若真是武文相制、彼此牵制,为何无人能在残云骑异动之初便先制止?”

她擡眼看向卫洺坚,目光冷静却隐约透露出锋芒。

“既要制衡军权,又为何放任文官空口白牙。文官制武,本意在于制权防乱,可文官之权不受节制,军令反受层层掣肘,何言为国为民。”卫洺坚说到这里,语调微顿,“又何至于葬送整个谢家。”

邓夷宁看向卫洺坚,目光里压着一层怒意与不可置信:“谢家被屠是因为残云骑的叛变?舅父,这不可能的,我爹他不会这么做,也不可能这么做。”

“是,残云骑在那时已属田怀武,但田怀武还有一个名字,他是前朝五军都督府左都督许召的儿子许永才。”

“许召的儿子?”邓夷宁诧异道,“传闻许召向来与兵部不合,又怎会让自己的儿子承兵部之意?还改名换姓,不与许家有半分牵扯。”

“因为许召抛妻弃子,他娘在他襁褓之时,便离开了许府,冠母亲姓氏,名为怀武。”

卫洺坚知道她想问什么,自然也不会隐瞒。

“田怀武入军后一直跟在你父亲麾下,最后残云骑的建立,成功让他在军中站稳脚跟。后来跟随你爹去了荆川,本以为就此一帆风顺,可李峥为制衡杜氏,暗中着手清算武将,以军功为名、失责为由,择人而废。彼时邓毅德锋芒正盛,乃军中少有新进之将,本当首当其冲,成为示警之例。却因在荆川舍弃两万大军,又辞去官职,才得以保全邓氏一族。其后,田怀武以残云骑主将之名驰援西陵,再后便是王聿横空出世,爆发聿靖之役,赵怀允因功受封,而西陵自此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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