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归还“陛下圣明(2 / 3)
李昭澜随陛下入内,片刻后方才出来,当着众人的面,邓夷宁也不好独自一人离开,只得跟在李昭澜身边,装作二人恩爱的模样。
傍晚,江公公通传二人入殿,殿内除了李峥和几位只有一面之缘的老臣,她并未见到太子殿下。
“今日唤你们来此,”他缓缓开口,“是因朕听闻了一些莫须有的话,朕倒是可以不闻不问,可管不住他们的嘴,最近这宫里可谓是沸沸扬扬。”
“臣女愿闻其详。”
“这事儿问不得你。”李峥唤来内侍,“来人,给安和一人赐座。”
邓夷宁谢恩坐下,目光垂于指尖,余光扫过李昭澜,他低头不言,似乎已猜到陛下要问什么。
“昭王,你身为皇子,是大宣的皇室君主,是百姓的庇佑,是民安的表率。可朕却听宫中频频传出,你与安和二人,夫妻不和的传闻,当真可有此事?”
李昭澜俯首应声:“陛下,既是传闻,便不足为信。”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岂凭你开口定论?自上月末,朕已翻阅过近二十本折子,皆是表述昭王殿下婚后做派不符皇家颜面,批驳安和不为皇室开枝散叶的家长里短。你这婚倒是成的不错,竟让平日里剑拔弩张的老臣们,一心扑在了你的后宅里。”
邓夷宁欲起身辩解:“陛下,臣女——”
“朕允你开口了吗?”李峥一记横眼扫过,连同几个想开口的老臣,一同噤声。
他继续道:“自安和退居内宅已快两月,西戎表面风平浪静,可传来的捷报却不如往年,甚至有传闻,这西戎军是你安和的军队。”
李昭澜唇瓣轻启:“父皇,臣以为,这只是宵小之辈上不了台面的手段,若陛下当真只是因为一个传闻而责罚安和,岂不遂了背后之人的愿?”
“愿?何为愿?”李峥皱眉笑道,“丘北战乱,本该太子亲征,可先皇祭祖在即,他身为当朝太子,只怕是有心而无力。故兵部同西戎军传去朕的口谕,怎料一句西戎兵变,无力相助,便把朕的口谕当作儿戏,全然不顾丘北慌乱。末了,西戎军却自请出兵,以民间卜卦之数,抽调一万兵马相助。便是这区区一万兵马,叫丘北军如同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击退了瓦蒙和明坞的进攻。”
李峥频频点头,嘴角的笑落在众人眼中无比讽刺。他说道:“两军相隔万里,中间隔着沧州和郅州五大军营,再不济还有个西陵军,可丘北却偏偏选择落山关之外的赤甲卫,这是为何?连日奔波的一万兵马,抵过丘北十万残余兵马,朕不得不承认,赤甲卫当真是我朝最厉害的一支储备军。可在外人看来,安和,你可知此举,像极了私军之举啊。”
殿内一片寂然,烛火跳动,映得邓夷宁面色泛白,她怎么也没料到,今日竟是一场鸿门宴。
几个老头面面相觑,率先出声的是吴融,他拱手上前。
“启禀陛下,依臣所见,赤甲卫此举倒是并非不妥。他们打小便在军中摸爬滚打,自是没有陛下的高瞻远瞩,可他们却是最懂人心之人。丘北频频战败,令大宣上下人心惶恐,若陛下此时下令从相隔万里之外的西戎调兵相助,丘北军反疑自己被弃。可若是西戎主动出兵,其意义便全然不同。安和曾为赤甲卫主将,如今嫁给昭王,赤甲卫驰援,亦有昭王与太子同心之意。”
李峥未置可否,只轻挑眉头,骆文见机续道。
“臣附议,魏将军在世时,臣有幸在兵部与魏将军打过交道。陛下可还记得,十八年前,西戎相助南平昌一事,陛下龙颜大喜,只因魏将军领兵私过阴山关,相助南平昌击退拜古勒,至此签订休战协议。五年前泅水困局,公主效仿其法以渡难关。臣斗胆以为,西戎做出此举,不过循旧例效仿,何故成了安和私军之举?还望陛下三思。”
许仲山冷哼一声,拂袖而前:“骆大人慎言,魏将军为国捐躯,怎可与这内宅女子相提并论。况且西戎军违诏在先,藐军律在后,不能因为相助丘北胜战,而功过相抵。”
骆文怒极反笑:“许大人所言极是,可这番话从未提及公主,故西戎军所言所举,又与公主有何关系?总不能因为她曾效力于赤甲卫吧?”
“骆大人不必诡辩,若非他二人貌合神离,怎会衍出那般谣言。昔日战功诚然无过,可婚后两月形同陌路,老臣不得不担心安和另有打算。”许仲山头一扬,用一种极为挑衅的眼神看着骆文。
骆文气得脑仁疼,指着他鼻子就要开骂:“你听听,你这话前后有逻辑吗?你——”
李峥轻叩桌案,打断二人:“行了,把朕的寝殿当早朝呢,你一句他一句的。平日朝上畏手畏脚,今日倒都挑到朕眼前来了。”
他扫向沉默的吴融:“吴爱卿,你有何见解啊?”
“回禀陛下,臣以为,西戎军无功无过。惦念公主为功,表明西戎军上下一心;出手援助为功,若公主尚在,臣斗胆猜测,会是一样的选择。可无视皇命为过,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臣以为陛下宽宏大爱,自是能理解西戎军的做法。”
李峥当即失笑道:“好一个宽宏大爱,若是朕加罚于他们,倒显得朕小气得很。”
“陛下,臣以为,此事依旧与昭王二人脱不了干系,若非那等传闻,朝中内外绝不会群起而攻之。昭王受陛下之教,自小深受各位大臣熏陶,绝不会做出违背皇室之事。”许仲山侧步,说道,“故,老臣以为,依旧是公主对邓氏灭门存有疑心,不愿为皇室开枝散叶。”
李昭澜闻言,嘴角微勾,寒意却自眉眼渗出。他上前半步,对上许仲山的眼。
“有疑心便不能开枝散叶?那依许大人的说法,本王大可再纳一位无疑心的妾室入门,以彰礼法之正,可好啊?”
比起害怕陛下,不如说许仲山更打怵与李昭澜的交手。他看了眼默不作声的李峥,重新看回李昭澜,说道:“殿下——”
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李昭澜继续道:“不如许大人给本王举荐一二,又如何?”
“殿下休得胡言乱语!”许仲山气得脸色铁青,“长子未能成婚,次子焉能纳妾!”
李昭澜侧头,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在他耳旁说道:“看来大宣律法你倒是熟悉得很,只是自己为何没能遵守?”
他转过头,看向李峥:“父皇,儿臣与安和绝非不和,而是前几日儿臣同她拌了几句嘴,未能及时哄住,这才让诸位大臣见笑了。何况,这都是儿臣的私事,诸位大臣是如何得知?莫非是有人在监视儿臣,儿臣身为皇子,深感惶恐,还请父皇明察。”
李峥沉声道:“安和,昭王说的,可都是真的?”
邓夷宁微擡下颌,道:“回禀陛下,确有拌嘴之事,只是臣女以为,天下夫妻拌嘴乃家常便饭,亦是感情甚好的表达,怎会知晓在诸位大臣的眼里,竟换了副意思,臣女实属冤枉,至于西戎以卜卦之法出兵,乃是西戎军的一个传统,如同西戎军可攒积军假,自愿告假一样,怎就又成了臣女的私军之举,臣女当真是冤枉。”
另一个老头哼哼一笑:“公主满口冤枉,可若是西戎军听命陛下,丘北怎会连失几城,致使我朝不得不做出和亲的选择!”
邓夷宁没见过这老头,但看这副模样,跟那许仲山应该是一伙的。上次没能抓住许仲山跟陆英的把柄,她愁眉苦脸好一阵子,解决不了许仲山,不若就让这个老头替他。
“大人这话好生奇怪,臣女并非丘北之人,亦不懂他们的出兵之举,为何失了城池要怪在臣女头上。何况,只是一次败仗便要送公主出去和亲,若是下次、下下次呢,莫非大人的意思是,还要后宫再诞下几位公主吗?”
那人立马一跪,气得手直哆嗦:“陛下!此女毫无礼数,出言不逊,这是公然藐视皇权啊!”
李昭澜见状跟上话:“田大人,你身为太子太师,理应懂得一人做事一人担,若是此等道理自己都不懂,不知大人是如何辅佐太子办事。莫非丘北军战败,是大人您教唆太子的?”
田大人抖成了筛子,根本不敢擡头,怒声道:“臣绝非此意!昭王不理朝政,但莫要胡说!”
“行了。”李峥再次开口,“今日唤你们来,并非要听口舌之争。既然如此,不如直接说——太子不能亲征,丘北困局由谁来解?吴爱卿,你先说。”
“是,陛下。”吴融后退一步,站至田仁身旁,略微思索道,“方才田大人所言极是,安和曾为西戎得力女将,素有‘鬼戎女’之称,足以见得安和的能力。她虽退居前线两月,可西戎军上下挂念,恰恰说明西戎军对安和曾经的教诲从未忘记。既如此,西戎军此举既是挂念安和,也是效仿魏将军南平昌一战,不若就让安和率赤甲卫南下,相助丘北。”
“不可!”骆文立马拦下,“万万不可啊陛下,公主已然是皇室之女,怎可再抛头露面,率兵出征!”
许仲山乐了,似乎就在等他说这番话:“骆大人这么急着反驳,可是有私心啊?我可早就听闻你表兄之子在军中表现不俗,颇有大将之范,只需一次建功便可得封为将军,难不成骆大人是有私心?”
李峥淡声道:“是吗,骆大人?”
骆文不紧不慢,拱手一礼:“确有其事,可臣与表兄久不相见,绝无谋私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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