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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过往今夜的李昭(2 / 2)

“是。”李昭澜点头,语气平静,“太后清楚自己终有一日寿终正寝,可只要东宫还握在她手中,父皇便不能真正与她翻脸。”

邓夷宁怔怔地看着他,感慨道:“这东宫的主位,当真是个好东西。”

李昭澜嗯了一声,似是有些饮酒过度,揉了揉眉心:“好东西,自然人人想坐,但也不是人人都能坐得安稳。”

他伸手将她肩上的披风理顺,将她裸露在外的双脚围进自己的衣裙里,淡淡道:“父皇登基之初,最忌外戚干政,可偏偏那些人不是寻常外戚。太后既无父无母,先皇又去得早,唯一能仰仗的便是自家胞弟。先是杜家掌军,后是礼部侍郎、宗正副卿,内服都典,凡是能说得上话的、叫的出名的,无一不是对太后忠心耿耿之人。父皇当时也才二十过半,若是野心太大,如今便没有我了。”

邓夷宁想起那日留膳时遇见的人,问:“那二皇子呢?我瞧着这二皇子也是英明之人,为何太后没能防备,反倒默许陛下给了一块封地任由他大展拳脚?”

李昭澜倒酒的动作一顿,没想到她会突然关心起李慎恒,只道:“皇兄聪慧啊,从不争功,扶持了不少小官。你去打探打探那枝靖府,谈起百姓口中的好官良官,哪有人说是皇兄。”

邓夷宁望着他,语气一针见血:“可太后不怕这是陛下的一步棋,是陛下有意扶持二皇子坐上东宫?”

李昭澜上下打量着她,以前倒真没觉得邓夷宁这脑子有多聪明,想着毕竟是在军中长大的,身旁又有军师辅佐,远离朝堂,自是不会懂的宫里这些弯弯绕绕,今夜这番交谈,倒是令他刮目相看。

他无声地笑了一下,语气颇为无奈:“夫人,你我二人今晚夜谈之事,难道不觉有些不妥?”

邓夷宁啧了一声,微微俯身,用手指推了推他一侧的肩头:“你烦不烦,多的都说了,还在乎这些?别总是打岔,小心我明早起来惹上疯病,让你成了鳏夫。”

李昭澜笑了笑,继续说道。

按照历代大宣朝廷的定规,皇子幼年都是一并在宫中受教,讲读之地皆在东书房,日课由国子监设讲官主讲,学经史、习君礼。而太子在国本既定之后,另有少师、少傅专门授教,不仅讲书,更讲治国安邦、断案用人之法。

李慎恒虽非太子,却自小由父皇钦点监课先生,对外的理由是李慎恒学业不精,有辱皇家颜面,这倒也符合李慎恒的性子。他在学业上常常是持一种敷衍的态度,字是写不好的,文书是歪歪扭扭的,马术不会,射箭脱靶,时常是排在最后一名。而这监课先生除了课书,还有刑律、兵机要务等,宫里人都笑他学的多,但都学不精,只懂得皮毛。可李慎恒本人不在意,平日里还是该吃吃该喝喝,好不快活。

“那你呢?你也跟着皇兄一道逍遥快活?”

“自然,”李昭澜一脸骄傲,“不过皇兄没我快活。每每下了学他还要单独加课,我就在院中爬树、踢蹴鞠,皇兄眼馋,但也只能熬过那段时辰。幼时我挺羡慕皇兄,甚至是有些嫉妒,嫉妒为何得到父皇关心的不是我,尽管这种加课的关心不要也罢。母亲死后,父皇很少再见我,就连去请安也对我不闻不问。后来我才知晓,是因为我的这双眼睛很像母亲。”

邓夷宁撑着下巴,将李昭澜的眼睛看入心底,轻声问:“你的母亲……是个怎样的人?”

李昭澜沉默片刻,眼神似是陷入回忆里。他缓缓开口:“记不清了,小时候的记忆太过久远,但我知道,她是个很温柔的人。”

“那你可知你母亲与陛下是如何相识相爱的?”

今夜的李昭澜格外顺毛,邓夷宁问什么他便答什么。

卫家当年在大宣是有名有姓的大户人家,二人相识还是因为卫老爷子。先皇设宴邀请朝中重臣参与游园会,可带一名家眷入宫赴宴。那时卫清音正值好奇的年岁,早就听闻宫中多的是奇珍异宝,艳丽美景,便缠着老爷子带她入宫见见世面。老爷子疼爱孙女,就由着她去了。

那年游园会春寒未褪,正值杏花初开,处处锦帛铺地。卫清音一袭湖蓝罗裙,年芳十五,眼中初识世事的懵懂与好奇,跟随卫老爷子入了宫。她一步三看,就连路过宫女头上的发钗都能盯半晌。

当时文武百官集聚,这些女眷便只能坐在末尾,卫清音盯着面前木桌上一盘盘精致的糕点,咽了不知多少口水。可没有先皇的下令,谁也不敢动。

文官聚集之地便少不了吟诗作对,先皇设下一题,各文官轮流作答,最后才是各皇子。李峥走上圆台,提笔便是四句,落笔时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他,唯独那个在底下偷吃的卫清音。但卫清音也没那个胆子偷吃桌上的,她吃的是出门前小娘偷偷塞给她的蜜饯。

“就这样?陛下也太……随意了一些。”邓夷宁一脸失望。

“其实不止,后来宴席结束,母亲吃饱后就有些困倦,于是找了处偏僻的竹林,在那竹林旁的亭子睡下,哪知睡过了头,祖父怎么找都没个人影。先皇听说他孙女在宫中走丢了,于是派人去寻,可走的都是些大道,最后是贪玩的父皇在竹林间找见的母亲。说来也巧,那竹林便是父皇逃学时的避难之地。”

“天定良缘,陛下和你母妃注定是一对眷侣。”邓夷宁重重地点了个头,“不过你刚才说,你母妃去世后,陛下就再未见你,这是何意?就算是因为相似的眼睛,也不能丢下只有几岁的孩童不管不顾吧,更何况陛下他们是相爱的。”

“夫人,当年我也不过是个孩童,怎会知晓这么多事。再说母妃死后父皇不曾见我,我憎恨都来不及,为何要去打探他的消息。”李昭澜笑着看她,窗外月亮已高高挂起,早起的鸡已经开始鸣啼,“时辰不早了,夫人该歇息了。”

邓夷宁意犹未尽,拉着他的衣袖不让走:“别呀殿下,再同我讲一讲,再说说你与二皇子的事,方才打岔说歪了,我还想知道二皇子为何会变成现在这副稳重可靠的模样。”

“可靠?他?”李昭澜脖子往后一缩,“夫人这是眼花了,李慎恒他可靠?这我倒是第一次听人口中说出这二字去形容他。”

邓夷宁点了点头,她与李慎恒见面的次数不多,可次次都是一副稳重模样,这话她不瞎说。

“对啊,难道殿下觉得皇兄不稳重、不可靠?”她头一歪,给李昭澜挖了个坑,“既然皇兄不稳重不可靠,为何陛下将枝靖府封给皇兄,而不给殿下您?难道是因为殿下更不可靠,更不稳重?”

李昭澜闻言一噎,盯着邓夷宁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句:“……夫人这张嘴,若是让父皇听见,怕是得升你去内阁挂个文官衔头。”

邓夷宁笑得肩膀一耸一耸,手却还拉着他的袖子不放,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等他接着说下去。

李昭澜无奈,只得挨着她坐下,二人同盖一条毯,温文尔雅道:“我这个皇兄啊,是个怪人,装得很,平日里别看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背地里就是个爱吃甜食的小屁孩。”

邓夷宁挑眉,似是没明白他这个字的意思:“装?”

“嗯。”李昭澜点头,神色也不似调笑,语气透着认真,“方才夫人问,为何枝靖府落在皇兄头上,那夫人可知当年枝靖府处于什么地位?”

邓夷宁略有耳闻,轻声作答:“皇兄在枝靖府虽无实职,却可作为监军、巡视的中枢,调动不便于公开任职的军政要员,虽为闲职,但却权重。”

“对,父皇从不白给封赏,枝靖府落在皇兄手里,一是为牵制太子,二是为牵制军中两镇,三是……”

邓夷宁接了话。

“想试探他的野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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