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历史军事 » 青禁客 » 第3章灭门“无一生还。”

第3章灭门“无一生还。”(1 / 2)

第3章灭门“无一生还。”

临近三月,丘北军报接连入宫,不过数日,已连失三城,哀嚎声自边防传至皇宫之中。前线战事吃紧,百姓流离失所,军报所至,朝堂人心随之浮动。

金阙朱门紧闭,将殿宇外的喧哗隔绝。

皇帝端坐御座,面色阴沉,眉心紧锁,一寸寸捏出深痕。手指紧扣扶手上盘踞的两头巨龙,御案上那份刚送来的急报仍未合上,字迹墨黑如血,触目惊心。

殿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低眉垂目,多是相互观望,生怕一时多言牵连自己。

国库亏空,粮草难继,前线数次呈上血书。朝中权臣各怀鬼胎,只顾推诿避责,俱以沉默自保。群臣肃立阶下,无一人敢出声,唯太子伫立近前,神色晦暗不明。

早朝至今,诸臣辩词数轮,终归只围绕在两句:增税与征粮。众人唇枪舌战,提议四方加派徭役,或是征粮以解燃眉之急,却又怕激起民怨,最后只落得几声重而低的叹息,显得更为无力。

皇帝始终不言,最后下令抽调宣畿粮仓,拨银赈军。群臣闻言纷纷叩首应命,却深知此举不过是杯水车薪,不过是勉强支撑一时。

局势危急,丘北频报捷书不至,朝中却无人能断局。皇帝欲擢邓夷宁统军南下,可太后谋划赐婚,昭王亦有此意,若此时贸然拒绝,既掣太后之策,亦是自断后路。

婚期将近,邓夷宁这几日被拘在凤仪宫中学礼习仪。她自小惯着军服加身,这般珠翠罗裙的拘束,实在叫她坐立难安,只得由着嬷嬷们在耳边絮叨。好在自己如听风过耳,目光隔着纱窗望向庭中斜阳,神游千里。

日头渐西,她趁人不备离开偏殿,绕过昭澜殿后的小径,沿着御河踱至老槐树下坐。此处人迹罕至,草木幽深,倒是比正殿安静得多。

水光泠泠,一河清影浮动,她正觉难得有些自在,不想河对岸传来几声嘲笑。

邓夷宁探头看去,看穿着打扮应是后宫嫔妃,她也懒得搭理,谁知对方竟不惜涉水渡河过来嘲讽她。邓夷宁也不是软柿子,几句讥讽回去,对方挂不住脸面,脚一跺,转身就走。

邓夷宁瞧着她远去的背影,轻嗤一声,随后掸了掸衣袖,正要转身,余光忽然瞥见昭澜殿门口,一道颀长的身影静静地立在阴影之中。

李昭澜倚着门框神色懒散,显然是看了许久。二人目光交汇,邓夷宁眉头一挑,似笑非笑大声道:“昭王殿下看的可还尽兴?”

李昭澜微微一笑:“原来将军训人是这般模样,比军中那些老头子训人有趣多了。”

邓夷宁不甘示弱,直视他:“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不愧是太后看中的人,将军当真是有趣。”

邓夷宁懒得理会这句真假参半的话,转身往桥上走去,继续趴在栏杆上看水。本以为李昭澜会就此离开,却没想他跟个黏皮糖一样缠了上来。男人背靠着栏杆,语气闲散:“连着几日都见你在这里,是喜欢?”

邓夷宁目不斜视,语调平淡:“殿下的寝殿太闷,不适合我这种自由散漫之人。”

李昭澜无奈一笑,道:“你可是这殿未来的女主人。”

“那又如何?”邓夷宁偏头看着他,“这座宫殿,归根结底还是你的。我只是太后一纸婚书随意定下,我拒绝不了,也无从拒绝,这顶高帽以后还是不要扣在我头上。”

她沉吟片刻,似乎在思索什么,良久又道:“殿下,婚后——就像现在这样吧,互不干涉。”

李昭澜轻扫牙尖,目光落在她侧脸上,深意难明。两人都没再说话,邓夷宁盯着水里的两尾锦鲤出神,待她回神时,身侧之人早已不见踪影。

再次见面,便是新婚当日。

当日红烛高照,礼从国制,金钟玉磬。戌时一到,太后亲手覆下红盖,宣下懿旨,亲手送嫁,仪仗随之出发。钟鼓齐鸣,宫人齐贺,自太极殿至干安殿,锦旗招摇,红帛沿路铺展。春寒未消,一路火盆热气缭绕,熏得人眼角发酸。

拜堂设于干安殿内,鸾凤帐前,邓夷宁与李昭澜并肩而立。

她一袭正红婚服,外罩缎甲,婚服上金线绣凤,手持金团扇,姿态冷峻。李昭澜锦袍曳地,腰挂白玉,朱冠金翅,眉眼间是不同于她的温顺期待。命妇唱交祝歌,行合卺之礼,直至深夜才散去。

邓夷宁从头至尾神色不动,冷眼看着这场繁文缛节的戏,场景华贵得近乎荒唐。倒是李昭澜应对有度,举止得体,好似这门婚事真的合了他的心意。

昭澜殿内,暖烛斜照。

剪纸的红囍贴满房中,红帐交叠,龙凤交织的暗纹在帷幔间若隐若现,床头是一叠同心鸳鸯被,华贵雅致。桃木案几上摆着一双雕花喜碗,莲子羹上飘着红枣桂圆,旁边的白玉喜杯里冒着半杯热气的清酿。

邓夷宁坐在床沿,身上霞帔已被摘下,红光在她眼中抖动。她耐着性子坐了一会儿,眼睁睁看着两炷香先后燃尽,利索起身出了院子,自顾自伸展筋骨。

这今日的仪程,终归比她想的还要冗长繁琐。

临近半夜,李昭澜才堪堪出现。他只身坐在桌前,手中把玩着空玉杯,懒懒道:“将军对这寝殿可还满意?”

邓夷宁早已换了身舒适的衣裳,手边是几本书,她托宫女从李昭澜书房讨来的,此刻正缩在床头看得津津有味,敷衍两句:“殿下满意便好。”

李昭澜轻笑,将酒杯放下,站起身:“那就好,今日疲惫,将军早些休息吧,明日起早还要去拜见陛下和皇后。”说完,便从床底的箱子里抱出一床被褥,转身去了里间,在靠窗的榻上歇息。

邓夷宁从书里擡起头,随即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也不再扭捏,利落地掀开锦被钻进床榻,合眼便睡。

感觉刚躺下没多久,殿外便传来吵闹声。

李昭澜率先起身,推门而出,语气不悦:“何事如此慌张,大晚上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本王今日新婚夜,岂是尔等能打搅的?”

宫人匆匆下跪,语气慌张:“殿下,王妃府上出事了。季公公半个时辰前带着一队人马出了宫,说往邓府去了。一刻前,季公公慌慌张张回到宫里面见圣上,奴才从江公公处打听到,说是——”

宫人支支吾吾半天没把话说完,李昭澜耐不住性子,语气加重:“说,吞吞吐吐什么样子!”

“是……说是都指挥同知邓毅德勾结外敌意图谋反,还杀了工部侍郎姜衡思。季公公带人去府上捉拿时,都指挥同知奋力反抗,重伤了镇抚司千户沈大人。谁知院内突然起火,同知一行被困火场——无一、无一生还。”宫人声音越来越低,提灯的手微微颤抖。

话音刚落,就听身后传来一阵响动,李昭澜转身只见闪过的衣角。他刚准备开口,邓夷宁便重新出现在视线里,身上多了件披风,径直跑向大门。

李昭澜看着她一言不发的背影,眉头紧蹙,喊道:“备马!快!”

邓夷宁快步穿过宫道,脑子一团乱。她虽早已料到太后的打算,却未曾想他们会在新婚之夜动手脚。

“将军!上马!”

邓夷宁只是看了他一眼,果断翻身上马。

今日大婚,天气似乎降温了,她平日里习惯了冷风扑面,今日却觉得有些刺骨。马蹄声在空荡的街道上格外清晰。邓夷宁的速度越来越快,李昭澜喘着气,有些跟不上。

远远望去,邓府上空浓烟翻滚,焦糊气味扑鼻。夜半街头灯火微弱,惊醒的百姓三三两两在自家窗前远处张望,私语声杂乱不堪,又皆噤若寒蝉,不敢走近一步。

邓夷宁翻身下马,靴底踏碎一地焦土,步伐沉稳。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