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回不了头】（2 / 3）

对父亲的怨恨，是一颗在他心里埋了二十多年的种子。埋得那样深，深到几乎没有人能察觉得出来。直到母亲去世，这颗种子破土而出，长成连着血肉的藤蔓，紧紧地缠绕着他，吞噬着他。

秦深已经回不了头。

沈昌盛苍老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在颤抖。

他嘴唇翕动，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却只挤出了沙哑的几句：“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妈妈。”

顿了顿，沈昌盛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问出了那个让他自己都心碎的问题：“是不是我按着你的心意，把ceo的位置给一修，你就开心了？”

开心？

秦深在心底咀嚼这个词。

“可能吧。”

他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沈昌盛紧盯儿子离去的背影。

那扇门开了又合上，将父子俩重新隔绝在两个世界里。

过了许久，沈昌盛才缓过神来，重重地往椅背靠去。那双曾经运筹帷幄、签下无数合同的手，此刻无力地垂在扶手两侧。

仿佛浑身都被抽干了力气。

...

秦深迈出董事长办公室的那一刻，老管家立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拿着事先备好的药箱走进去，穿过会客厅，在办公桌前找到了沈昌盛。

然后，老管家愣住。

那个被病痛折磨多年仍挺直如松的肩膀，似乎一下子就塌了下去。沈昌盛坐在那里，像一座终于向岁月低头的山。

老管家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跟了这对父子太多年，太清楚他俩的性格。他们总喜欢在各自的伤口上撒盐，谁也不肯先让步。

“吃药的时间到了。”老管家提醒。

他走近，目光落在桌上。

沈昌盛正对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出神。照片边缘已经起了毛边，是被人反复摩挲过的痕迹。

照片上，三岁的秦深瞪着圆溜溜的黑眸，里面满是审视与疑惑。

“你就是我的爸爸？”

那是儿子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清脆的童音跨越二十余年，此刻在沈昌盛耳边轰然回响。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越来越红。

“为什么不告诉他呢？”老管家面露不忍。

沈昌盛拇指摩挲着照片里的小脸：“告诉他，改变不了什么。”

有些真相烂在肚子里，比说出来更仁慈。

...

走廊上，秦深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老管家提着药箱迈进董事长办公室的门，神色难辨。

他知道那个药箱里装的是什么。

也知道沈昌盛的身体扛不住一轮又一轮的打击。

下一秒，一条手臂揽住了他的肩膀。

“哥！爸又念叨你了？”

沈一修将满是关怀的脸凑到了秦深眼前：“别往心里去，他就是嘴上厉害，心里最疼你！”

他咧嘴，露出标志性的灿烂笑容：“他呢，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传统的中国式父母，不像你弟弟我这么会表达！”

秦深看向对自己掏心掏肺的弟弟，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

终究还是让那点残留的良知占据了上风。

“你在孵化团队，开发海外版？”秦深问。

“对啊！新游戏势头这么好！得趁热打铁！”沈一修干劲十足。

秦深顿住。

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说：“有没有想过这么做风险很大。”

生怕暗示得不够明显，秦深补充：“如果我们现在运营的项目有什么问题，资金链断裂，公司将陷入破产危机。”

沈一修先是一愣。

秦深几乎以为他要听懂了。

然后，沈一修松了口气，笑容愈发灿烂：“我当什么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