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不熟】(1 / 3)
【30、不熟】
书房的门被轻叩三声,沈一修抱着篮球,探进半个身。
他在这个家里享有我行我素的特权,唯独在哥哥面前,会下意识收敛所有毛躁。
“哥!”他声音里的雀跃,在看清秦深指间那个陈旧相框时,不自觉地降了下去,“你又在想秦姨了。”
沈一修的母亲病重去世。同年年底,秦深的母亲秦柔抑郁成疾,吞服过量安眠药离世。远在美国的秦深,甚至来不及见母亲最后一面。
那一年,他们都失去了自己的妈妈。
秦深没有回应。
他只是用指腹缓缓擦过相框玻璃,拭去那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将它端正地放回原处。
那个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珍重,仿佛每一次触碰都是一次告别,而每一次告别又都不够彻底。
秦深目光掠过弟弟臂弯下的篮球:“还没被虐够?”
不等回答,他自顾摇头:“算了,等你三分球命中率能稳定在35%再说。”
秦深抽出一册厚重的经济学著作,陷进窗边的休闲躺椅里,长腿交叠。
书页“哗啦”掀开,成了他隔绝外界的完美屏障。
沈一修厚着脸皮拖过一张椅子,紧挨着他坐下。
“收购空壳公司获取版号,还有游戏出海,明明都是你的想法,为什么让我去说?”
“都一样。”秦深的视线未曾离开书页。
“怎么可能一样!”沈一修有些激动,身体前倾,“那都是你的想法,你的功劳!”
他知道父亲正在天平两端衡量他们兄弟,好明确日后将公司的重担交给谁。论经验,论能力,论远见,他都不及他哥。有能者居之,沈一修有自知之明,他根本无意争抢。
秦深终于放下书。
他目光落在弟弟白净秀气的脸上——那张脸依稀可以捕捉到沈昌盛的影子,眉眼,下颌,连抿唇时嘴角微微下拉的弧度,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的遗传基因确实很强大。
秦深沉默了片刻,缓缓翘起唇角:“说什么傻话,公司最终都是你的。你要争气,别让爸和我担心。”
“你就没想过——”
“没想过!”秦深斩钉截铁地打断,俊美的脸上冰雪骤凝,“回到这里,已经是我的底线了。”
刹那间,沈一修仿佛又变回那个五年级的男孩。
他眼睁睁看着刚上初一的哥哥像一匹孤狼,行走在流言蜚语的刀锋上。
那些话很难听,说他哥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有爹生没爹养。
他们分明在嫉妒。嫉妒他哥能稳居全年级第一,还能替班里拿篮球赛冠军。
记忆最深处是一块呼啸而来的板砖。沈一修看不惯抹黑他哥哥的校霸,冲上去想为秦深出头,却被校霸反拧着手臂压在地上。
他闭眼等待疼痛,预想中的重击却没有到来。
沈一修颤抖着睁开眼,他看到那只属于少年的、骨节分明的手,死死攥住了校霸的手腕。
板砖已经易主,被秦深漫不经心地掂在手里。
夕阳将秦深的侧影拉得极长,他什么都没说,只一个眼神,便将校霸吓得魂飞魄散。
一时间竟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校霸。
那时,沈一修冲着秦深决绝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第一声:“哥——!”
秦深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爸一直想叫你回家吃饭!”
“那是你爸。”
秦深的声音冷得像冰。
这么多年,这份源于母辈的愧疚,在沈一修心里长成了拔不掉的倒刺。他总是想,如果不是母亲和自己,他哥哥的童年会快乐很多。
如今。
沈一修望着对面熟悉又冰冷的面庞,声音里带上了哀恳:“哥……”
这声呼唤却意外驱散了秦深周身的寒意。他失笑,拿起书不轻不重地敲在弟弟额顶:“别这么叫我,我可是直的。很直的那种。”
沈一修硬生生地接下这波物理攻击,佯装受了重伤,夸张地揉伤口,龇牙咧嘴地反击:“口说无凭,除非你带嫂子出来见人!”
“看你什么时候带弟妹来见我了。”秦深故作恍然,“不好意思,忘了你母胎solo。”
“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敢拐着弯骂爸?胆子够肥的!”
插科打诨过后,沈一修被半推半就地送出书房,门轻轻合上,将他的聒噪与烦恼一并隔绝在外。秦深处理完手机上的工作信息,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微信头像。
一个小时前,裘欢更新了动态。
「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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