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掌掴】（1 / 2）

【8、掌掴】

裘欢的身体像被拆解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每次呼吸都牵扯着肌肉深处酸软无力的钝痛。

似有声音穿透层层迷雾，在她耳边执拗地呼唤。

“欢欢、欢欢……”

很焦急。

她撑开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眸子。

依旧是那双漂亮的单眼皮大眼睛，眼角微微上扬。

只是此刻里面盛满的不是年少时的笑意，而是带着疑惑和不解。

“怎么没做早餐？我上班要迟到了。”叶华斌手肘撑着枕头。

裘欢心酸、愤怒、悲痛之余又感到好笑：“你有没有良心？你老婆还在发高烧，你就想着让她爬起来给你做早餐？”

“之前也是这样啊，外面的早餐我又吃不惯。”

他早已习惯对她予取予求，也习惯了她一味任劳任怨。

叶华斌伸出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是有点烧。”

裘欢转过身，重新阖眼。

叶华斌离开，再回来的时候掌心放着准备好的退烧药，右手端着一杯温水：“先吃药，吃完药再睡。”

裘欢抿唇，一言不发。

眼看快要到上班时间，叶华斌把水杯送到她嘴边：“喝点水，把药吃了，身体才能快点好起来。”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听着这曾经让她无比安心的语调，裘欢眼眶一点点地泛红，积聚起水汽。

“乖啦，我的老婆最乖，最不让人操心了！”叶华斌柔声低哄。

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她猛地偏过头：“去上班吧，要迟到了。”

叶华斌觉得她状态不对劲，可现在没有时间去细究。

“再睡会儿也好，记得起身煮点粥垫垫肚子。”

他将水杯和药丸放在了床头柜上，迅速换衣服，戴手表，打领带，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对了，今天开始转凉了，你最好别出门。想买菜的话，就在app上下单，现在可以直接送到家，很方便。”

裘欢将身子更深地缩进被子里。

一个吻落在她的额头，耳边是他温柔的声音：“老公要去忙了，争取早点回来，爱你。”

房门被轻轻合上。

裘欢强忍的泪水汹涌滚落，浸湿了枕巾。

那句“争取早点回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了叶华斌的口头禅。

一次次地给她希望，又一次次地让她失望。

高烧昏沉夹杂着心口剧痛，裘欢心底竟生出一丝连自己都觉得可悲的念头。她暗暗地想，在她的病彻底痊愈之前，只要叶华斌能有一次，哪怕只有一次，真正兑现他“早点回来”的承诺，坐在她身边，用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好好看看她，她愿意强迫自己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也给这段千疮百孔的婚姻一个苟延残喘的可能。

可惜，她等来的不是丈夫按时回家的身影，而是父亲突发疾病住院的噩耗。

所有关于情爱的纠结瞬间被亲情击碎，裘欢强撑着病体，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医院。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冰冷的医疗仪器泛着幽幽冷光。

年迈的父亲安静地躺在惨白的病床上，鼻息沉重，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床边，母亲握着父亲布满皱纹的手，满脸是无法掩饰的愁容与疲惫。

“欢欢，你来了。”母亲擡起眼，目光习惯性地向后搜寻，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过来？华斌呢？”

高烧加上满心焦虑，让裘欢脑子都有些迟钝，随即记起今天是周六，他根本不需要上班。

她扯了一个僵硬的笑容：“他……他最近工作特别忙，有个紧急项目，这个时间还在公司加班呢。”

母亲信以为真，反过来宽慰她：“华斌是个上进的好孩子，为了你们的小家打拼不容易。平常相处的时候，你要多体谅他，知道吗？”

“知道了。”裘欢强忍心酸，轻轻握住父亲因常年劳作而粗糙的手。

父亲已经睡着了，眉头依旧紧锁。

“爸爸情况怎么样？医生怎么说？”她问。

想起老伴儿，裘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突发心梗，医生说什么冠状动脉多处阻塞，情况挺危险的，要尽快做心脏搭桥手术，我也不太懂，医生叫做，那就尽快做吧，不能耽误……”

裘欢强作镇定地给她打气：“妈，别怕。爸爸身体底子向来硬朗，一定可以顺利痊愈的。”

安抚好母亲，裘欢找主治医生了解父亲情况，得知这是一项技术相当成熟的常规手术，医生技术熟练的话，死亡率可以控制在1%左右，手术后注意休养，所有费用10万左右。

得知手术成功率很高，她稍微松了一口气，但听到手术费用时，脸色微变。

为了凑新房的首付，双方父母掏空家里积蓄，前段时间叶华斌说为了工作需要有体面的座驾，一狠心又贷款买了车，每个月的工资还房贷车贷，根本存不下什么钱。

她点开手机银行app，看到银行卡余额只剩12.8万。

这笔钱是她赚的，为父亲治病，她绝对会花得义无反顾，可如今这钱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她需要小心翼翼地思考，该如何与叶华斌沟通。

这种境况下，还得看另一个人的脸色。

就在裘欢心乱如麻，思考着该如何向叶华斌开口时，眼角余光不经意地一瞥，竟在医院住院部楼下的林荫道旁，看到了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