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好商人恩怨分明(1)（1 / 2）

陶聿笙没想到，朱玉颜想带他一起做的生意是采购家禽与牲畜</p>

苏州的养殖几乎都围绕着太湖、阳澄湖等几个大湖，太湖的鱼虾蟹贝，新鲜味美名满天下，而虾蟹贝的壳磨成粉末，掺在粮食里，对鸡鸭猪只都是极好的饲料，所以这里的家禽性畜亦是比他处肉女敕肥美</p>

更特别的是，太湖一带还有不少农户养羊，当地称为湖羊，这种羊耐湿热、不挑食，生长快，在肉品市场亦有不小的优势</p>

虽然陶聿笙已然与北方胡商商定牛羊的买卖，但那也只限于春夏，毕竟北方水路和土地在秋日就能结冻，榷场也有交易时日的限制，但南方冬日运河亦是通的，若能完成湖羊的采购，代表一年四季都能有新鲜羊肉吃，这就令他格外心动了</p>

朱玉颜非常大方，虽是她去探听了养殖户的消息，但她愿与他分享一半的利润，还上动带着他拜访她已经锁定的几家大户</p>

按理她是来江南收粮的，手却伸到了肉品市场，对于食粮采买只字未提，正常人都会觉得奇怪，可陶聿笙不仅没有质疑，还笑咪咪地任她摆布，这下反倒令她奇怪了</p>

然而她就需要他这般配合，于是也没有解释什么</p>

这日同样要去拜访养殖户，陶聿笙和朱玉颜上了同一辆马车，当然青竹与长恭也在车内，反正也没其他人知道，众人极有默契地不提避嫌这事</p>

马车低调地驶向了太湖畔，她的护院们则还是在城里装模作样的四处收粮，与蓝员外的人互别苗头</p>

马车来到的是一处农庄，这里不仅养鱼蟹，亦养了不少鸡鸭，这里的庄主姓何，整个人被阳光晒得黝黑，五官都快看不清了，就记得他一口白牙</p>

何庄主亲自来迎着朱玉颜及陶聿笙下马车，知这是笔大买卖，便热情地领着他们参观</p>

众人先走向湖畔，那里养着大批鸭鹅，鹅因有攻击性，被圈在一块地上，鸭则是四处放养，所以行到近处是满地的家禽粪便，夹杂着鱼腥味，那味道绝说不上好闻</p>

朱玉颜便是悲惨地一脚踩了上去才看到遍地黄金，当即僵了一下，只觉脚心都痒了起来</p>

“你……”陶聿笙本想让她在远处等，由他来查看禽类的状况就好，却见她的迟疑只有一瞬，便继续穿着绣花鞋，踏着黄金往前行去，逐渐浓重的臭味，彷佛对她没有影响似的</p>

他意味深长地多看了她一眼，随即跟了上去</p>

“我们这里的鸭子，保证肥美，绝不生病，生下的蛋都这么大颗”何庄主在一个装了土的木箱里掏了掏，挖出一颗鸭蛋，递给朱玉颜，嘴咧得老开“像这颗蛋，是能孵出小鸭子的，我们每十颗蛋，至少能孵出七、八只”</p>

朱玉颜接过，顺口问道：“你们这孵小鸭倒是有趣，竟不是让母鸭孵，而是将蛋埋在土里？”</p>

何庄主大笑，“哪里是埋在土里呢？那是干牛粪，只要加水慢慢便会生热，种田的用那来施肥，我们则一向用来福蛋”</p>

陶聿笙闻言险些喷笑，双眼连忙看天，她今日真可谓多灾多难，他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而朱玉颜手上的蛋差点没拿稳，回头白了那男人一眼后，不动声色地将蛋还给了何庄主</p>

何庄主将蛋放回，又冲进鸭群里，眼明手快地抓了只鸭子</p>

“……看鸭子首先看嘴，要平滑无异色，然后看眼鼻有无红肿黏液，身上有无掉羽毛，爪尖有无变形等等，不正常的鸭子都是有病的……”</p>

他一手抓着两只鸭翅根部，一边介绍着如何观鸭，一边强调着自己鸭子多么康健，又顺手将鸭子递给离他最近的朱玉颜</p>

这回陶聿笙主动想接过，却眼见朱玉颜又面不改色地学着何庄主的手势揪住鸭子，认真的按照何庄主的教导观起鸭来</p>

“你不怕？这鸭子万一啄人，你手上的肉都要被咬走一块”他忍不住问，当真佩服起她的胆大</p>

“你们会让我受伤吗？”朱玉颜反问</p>

“自然不会”他断然道</p>

朱玉颜笑了起来，“那就对了，那我还有什么好怕的？”</p>

陶聿笙也笑了，这农庄所见所闻非脏即臭，绝不是养尊处优的大家闺秀能承受的，就连他都有些禁不住，她却坚持了下来</p>

这女人有的不仅仅是手腕，心性的坚定也是少见</p>

他不由得模了模自己胸口，他似乎对她益发上心了……</p>

离开了农庄，他们又上了船，来到太湖中心的一座岛屿，这里便养着当地特殊的湖羊</p>

这里的湖羊是圈养的，他们来到的时候，羊舍里还算平静，但在众人进去后，一只羊无端叫了一声，吓得走在最后的青竹尖叫，湖羊胆小，也被青竹吓到，整群羊突然狂叫起来，有的还试图撞栅栏</p>

朱玉颜离得最近，本能地想退后，但她身后的男人动作比她更快，坚实的手臂，把圈住她的纤腰，便将人往后揽</p>

“当心！”陶聿笙的动作比脑子更快，当他发现自己好像轻薄了她时，人已经在他懐里，娇媚的脸庞离他的脸只在咫尺，还瞪大了杏眼吃惊地擡头看他</p>

感受着身前软玉温香，陶聿笙就像被迷惑了似的，鬼使神差地低下头……</p>

“大姑娘你没事吧？”</p>

青竹的声音突然由后头传来，两人瞬间弹开，不自在地别过头，方才的亲密好似经过万年，其实只在几息之间，旁人或许觉得这是意外不得已冒犯，只有他们彼此知道电光石火之间差点发生什么</p>

参观完羊圈，众人又往另一个地方去，那是养猪的地方</p>

这里的臭可不输给先前去过的任何一处，尤其养猪的猪舍地上多是积水，弄湿了朱玉颜的绣鞋与裙袜，连陶聿笙也难以幸免，每个人离开时脸色都颇为僵硬</p>

最后众人上马车回客栈，车厢里的味道简直一言难尽</p>

在客栈大门前，陶聿笙与长恭先下了车，前者习惯性地朝着车内欲出车厢的朱玉颜伸出手，但她脸色有些苍白，也不若以往落落大方，只迟疑着定在当场</p>

方才离开羊圈后，因着难为情，两人就没怎么再交谈，朱玉颜深深看了他一眼，最后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方才离开养猪场时，没有洗手”</p>

“真巧，我也没有”陶聿笙忍俊不禁，说道</p>

两人又交换了一记眼神，不知是谁先笑出声，朱玉颜折腾了这一天，也确实不太舒服，遂搭上了他的手，借着他的帮助下了车</p>

而后，借口扶她进房，他便再没有放开</p>

回客栈的房间后，朱玉颜立刻命店小二打来热水，把自己上上下下洗得干干净净，之后便坐在床沿让青竹为她擦干湿发</p>

虽说月复中有些空虚，但闻了一日异味，也着实提不起食欲用膳，便也不让人准备膳食，只命下人去吃</p>

外头护院却突然通传道：“大姑娘，陶少爷有请”</p>

朱玉颜擡头，由窗户看着高悬的明月，不解这么晚了陶聿笙不休息还有什么事</p>

不过她还是命青竹替她缉了个简单的发髻，插上玉簪，也懒得换外衫，反正现在身上这件刚换，素净却不失礼，只随手抓了件披帛便走出房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