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亡命之徒（1 / 2）

81，亡命之徒

1996年的夏天，上海曾经发生过一起震惊全市的特大惨案。一个叫做杨玉霞的二十八岁小学女老师婚后出轨男邻居徐国初。在得知徐国初并没有与妻子离婚的打算后，这个女人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她从学生家长处弄到了两瓶浓硫酸，携带其中一瓶来到了徐国初女儿就读的小学，趁着午休将小姑娘骗出学校，以“帮你洗头”的名义，把整瓶硫酸对着女孩的头顶浇了下去……几分钟后，杨玉霞骑自行车来到徐家，把剩下的一瓶浓硫酸泼向了小女孩的母亲，也就是徐国初的妻子。

两个月后，杨玉霞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死刑。因为案件性质太过恶劣，电视台特意转播了庭审记录。一时间，上海人只要提到“杨玉霞”这三个字，人人都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啖其肉。

然而不知道是否因为电视媒体大规模传播的关系，“泼硫酸”“泼镪水”竟然在此之后成为了一种新的犯罪手段。不但有人模仿作案，甚至恋爱中的男女青年在吵架时，威胁对方“找人泼你硫酸”的事情也时常发生。

因此这件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了四年，由于影响实在过于恶劣，给全市的人都留下了浓厚的阴影。所以当荣佳音听到“硝镪水”三个字的时候，只觉得浑身的力气在一瞬间都被抽干了。

大哥大落在地上，她捂住脸颊，发出惊天动地的哀嚎。

她被毁容了吗？刚才她往后退了一步，那水真的泼到她的脸上了吗？刹那间，各种在电视、报纸上看到的恐怖画面从脑中一闪而过，荣佳音双腿发软，“咚”地跪在地上，浑身冰冷，不住发抖。

过了几秒钟，她感到脸上并非想象中那么疼痛，于是低下头看了看双手。

手掌的皮肉完整，依然十指纤纤。

低头闻闻，什么味道都没有。

水？

只是普通的白水吗？

她一转头看到正在地上翻滚的何晓霞。何晓霞被当头淋了个彻底，整个脑袋和肩膀都湿光了，双手捂住脸在地上哀嚎。

“晓霞，晓霞，给我看看！”

荣佳音废了牛九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拉开何晓霞的手，在看到她脸蛋上光洁的皮肉后，总算松了口气。

太好了，是水，白水，那个家伙是吓唬她们的！

可何晓霞哪里晓得，她只知道自己被人劈头盖脸用镪水浇了个透，她听不到荣佳音说话，她不敢睁开眼睛。

是谁？是谁要害她？陆云文！一定是他！她问他要了二十万现金，还要分走一半的房产，他怀恨在心了。刚才在民政局的时候她看他脸色就不对，本来以为他是迫不及待地要和前妻双宿双飞，原来是想着怎么害自己！

啊啊啊啊！完了！完了！她彻底完了！

什么都看不见了。她不但被毁容，她还变成了瞎子。这复仇太可怕了，他竟然真的要自己死！

“不是的，晓霞你没有瞎，什么事情都没有，你不要自己吓自己！”

“你睁开眼！你睁开眼看看啊！”

荣佳音抓住何晓霞的肩膀大声喊着，然而何晓霞已然吓得魂飞魄散，除了反反复复嚎叫“完了！”“我瞎了！”这两句话，什么都听不进去。

“不行……你这下下去不行。”

荣佳音咬着牙，擡手狠狠地抽了她一巴掌。见何晓霞依然毫无反应，又连续抽了她几个耳光。

终于，被打蒙了的何晓霞在呆愣了几秒钟后一点点地回过神来。她先是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在确定自己并没有失明后开心地尖叫起来：“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说着，一把搂住荣佳音，庆幸自己劫后余生。

“可恶……居然耍老子！”

行凶的男人惊呆了，难以置信地拉下戴在脸上的口罩。也是这个时候，荣佳音她们两同时认出此人竟然是已经消失了四年的王道盛！没错，这个身穿黑衣，满脸横肉的死光头正是王道盛。和四年前相比，他的眼神更加狠厉，浑身散发出一种癫狂的气息。

“你还要做什么！”

荣佳音想起之前片警的警告，说王道盛从外地流窜回沪，可能要找周大发和李耀鹏，为此她特意把人弄到香港去了。她以为这段时间里警察已经把王道盛抓获了，又或者那家伙又逃到别的什么地方去……谁想到他居然还在上海。不但如此，他这只过街老鼠非但没有找个阴暗无人的地方躲起来就算了，竟然还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

“哈哈哈，我t要做什么，我要杀了这个贱女人！”

王道盛干脆也不装了，指着何晓霞道，“就是你吧！四年前是你去派出所检举揭发，害得我过上了亡命天涯的日子！女人没了，兄弟没了，钞票都没了！贱女人，都是因为你！”

荣佳音大惊，转头望向何晓霞。见她脸色发白，浑身发抖，却一声不吭，顿时眼睛瞪得老大，明白王道盛所言非虚。

老天爷！认识她二十多年，本来以为这次主动和陆云文离婚是何晓霞这辈子做过最硬气的事情。想不到她四年前做得更狠，更绝！谁说何晓霞胆小怯懦的，她比谁都要胆大包天！

王道盛一脚踢开地上的玻璃瓶，一步一步走到两人面前。他的呼吸沉重，眼珠子瞪得通红——四年了！天知道这四年来他过得怎样的生活。四年前他从上海市区逃到郊区，又从郊区逃到江苏、浙江、安徽。他像地下水道的老鼠一样在不同城市最阴暗的角落里讨生活，没有身份证，不能住店，找不到正式工作，只能靠打零工和偶然抢劫偷盗为生。他每天都惶惶不可终日，只要一看到穿制服的人，听到警车声就吓得东躲西藏……

几个月前，王道盛在江西的一个小镇里遇到了过去道上的一个朋友，告诉了他当年事情的真相。得知自己居然被一个他从来都看不起的小丫头摆了一道，害得那么惨，王道盛当下决定回上海找何晓霞报仇。他过得好不好没关系，关键是要让那个丫头死！不止她，还有她那个伶牙俐齿的表妹。就是因为她那个表妹，徐丽丽不顾多年的夫妻情谊离开了自己。

没错，贱女人！三个贱女人！他要报复她们，折磨她们，让她们生不如死！

王道盛也看了新闻，觉得泼硫酸泼镪水是对女人最“好”的惩罚。不但可以毁掉她们自以为是的容貌，消灭她们的肉体，还能折磨她们的精神。

打定主意之后，王道盛就偷偷潜回了上海，回到了拾光里附近。为了防止打草惊蛇，他天天昼伏夜出，就是为了找机会接近她们实施报复。他以消灭老鼠白蚁的名义在化学制剂店里买了高浓度的硝镪水，然后蛰伏在拾光里附近，想要找机会下手。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何晓霞自从打定主意离婚后就和父母反目，不怎么回家。荣佳音和徐丽丽则都去了香港。王道盛苦等了几天都不见她们的身影，心中的愤怒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越烧越旺。

他原本打算如果再等不到何晓霞，就杀掉她的父母作为报复，总之贼不走空。谁料到老天爷居然突然开眼了，总算让他等到了！

不但如此，何晓霞的表妹，那个卖衣服的老板娘也出现了。虽然徐丽丽那个贱人不在有点可惜，但是能一下子毁了两个贱女人对他而言也够本了。

他站在街角处，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在确定附近没有警察之后打开玻璃瓶瓶盖，把硝镪水劈头盖脸地朝她们两个人身上泼去！

看着这两个死女人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王道盛仰天大笑。终于除了这口恶气！他就是要看到她们痛苦，难受，绝望！她们叫得越响，滚得越回灰头土脸，他心底越是痛快！胸腔子里那被一层一层掩盖上的黄土在这一刻终于都灰飞烟灭了，真是说不出的爽快！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她们居然没事？不是应该皮开肉绽吗？不是应该鲜血直流吗？

“妈的，被骗了！”

王道盛以为自己遇到了卖假货的，气得重重地跺了跺脚。

他不晓得，自从发生了好几起硫酸毁容事件后，上海公安内部就开始严格把控强酸强堿制品的销售和流通，除非有正规单位开具的介绍信，私人很难买到。王道盛买硝镪水，店员看他偷偷摸摸，贼眉鼠眼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于是一个店员和他虚与委蛇，把装了自来水的玻璃瓶给他，又装模作样地教他灭鼠的方法。另一个店员则趁机跑去报警。

王道盛做贼心虚，没和店员说上两句话，扔下钞票就走。等警察赶到，人已经不见了。警察根据店员的描述，推测此人可能就是潜逃多年的犯罪嫌疑人王道盛。猜测他可能行凶，片警不但加强了巡逻，还特意到拾光里宣传了一下，让周大发家里人注意防范，怀疑王道盛可能回来对周大发实施报复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