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乌龙事件（1 / 2）

77，乌龙事件

维多利亚港的夜色迷人，和所有初来乍到的游客一样，荣佳音一行人坐着天星小轮，迎着海风沉浸在绚丽夺目的灯光秀中。

“大发阿哥，开心伐？”

荣佳音拍了拍周大发的肩膀。

“开心，开心得不得了。简直都要乐不思蜀了。”

说着，周大发拉着荣佳音拍了张合影。

“要说阿拉黄浦江外滩的江景已经够好看了，但是跟香港一比，完全比不上嘛。”

“那是，香港这些楼都盖了多少年了。上海的浦东现在在拼命造高楼，据说要造什么亚洲第一高的大厦，等再过两年你看看，肯定不必香港的差。”

落地香港正好是周末，荣佳音没有给他们安排工作，而是带着这两人吃喝玩乐。大约是南国的风土让人心情愉快，加上脱离了原来逼仄的生活环境，李耀鹏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话也跟着多了起来。

主要体现在和周大发擡杠方面。

周大发瞥了他一眼，摸摸下巴道，“要说有什么遗憾的话，就是原来铜锣湾就那么点地方啊。还没有南京路来得长呢。看起来这铜锣湾扛把子也不是什么很了不起的岗位。你还记得以前在真丝大王门口追我们的几个市监局的‘黑猫’吗？这么算起来人家管辖的地盘比陈浩南大多啦。”

“那是，陈浩南这种小角色也就在香港这一亩三分地里称王称霸。偏偏他们香港人特别能吹牛，拍成电影不说，还拍了那么多部。不是我说，阿拉上海菜场里那几个袖子上套红袖箍的小脚老大，可能都比他有气势。大发侬姆妈要是来这边，怎么样也能混上一个‘大姐大’呢！”

李耀鹏一手拍着周大发的肩膀，开朗地笑道。

对李耀鹏而言，上回帮荣佳音和宁飞的忙，只是顺手之举，回头他就忘了。万万没想到几天之后荣佳音再一次找上了他，说这次要带他去香港。

“去香港，做什么？”

李耀鹏放下修了一半的电饭锅，“我还要看店呢。”

荣佳音没有回答，只是郑重其事地拿出来一张精装的，大红色软封面的聘书。

“这是什么意思？聘请我？谁要聘请我？”

李耀鹏知道荣佳音不是那种随便开玩笑的人，但是他怎么想都不觉得是真的——谁会没事聘请一个修家电的瘸子呢？

“耀鹏哥哥，你上次去了池田制衣所之后，不是帮我写了一份报告书吗？”

荣佳音笑眯眯道，“我把那份报告书给徐丽丽的老公……也就是从红日服装店那会儿就和我们一起合作的广州服装厂的老板。他看了你的报告之后非常赏识你，提出想要招聘你他们厂的技术顾问。”

“服装厂……技术顾问？”

李耀鹏喃喃道。

“是啊，耀鹏阿哥你没有去过他们厂，虽然比不上以前你工作的棉纺厂，但是比起那个日本人的池田制衣所，不管是规模和面积都是他们的好几倍，气派得不得了。”

她说对方的工厂既有新引入的外国设备，也有很多七八十年代国营时期留下的老机器，新来的工程师只会修理新机器，对老机器一筹莫展，因此想请有经验的老专家去帮忙。不但如此，广州那边有很多新开的纺织公司，很需要他这样的技术人才。

下岗潮之后就是产业转移，曾经遍布苏州河两岸，被当做上海核心产业的纺织业都一点点地外移去了浙江、苏州和岭南地区，这个城市里已经几乎听不到纺织机轰隆隆的轰鸣声和缝纫机嗒嗒嗒的声响。这让李耀鹏万分失落，觉得自己被时代抛弃了。

如今荣佳音的这个提议让李耀鹏整个人都焕发了精神，原来自己不是废人，原来他的技术还有用武之地！

“我答应，我答应你。”

李耀鹏想都不想，他甚至说可以明天就去上班。

“你不要这么着急，还有很多东西要谈呢。工资待遇，住宿条件，你都不要考虑么……再说了你走了，你的店铺怎么办？上海这边还有很多事情吧。”

荣佳音哭笑不得。

“钱多钱少我真的不在乎，关键是有活干。嘉应子，我实话告诉你吧。你帮我顶下这个维修铺，让我有一口饭吃，我是很感激你。但是修理家电……我真的没有兴趣。我要是喜欢干这一行，当初刚下岗的时候我就干了。我天天坐在这堆破烂里面，感觉自己都要变成破烂了。”

至于父母……他早就从家里搬出来了，老李夫妇两人都一心盼望着他们的女儿早日把他们接到美国去享清福呢，并不指望他来养老。t

“耀鹏哥哥，对不住……”

荣佳音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当初自以为是的举动竟然给李耀鹏带来那么大的困扰和痛苦。

“不，你没有对不住我。我知道你，你一直想要救我，想要帮我。是我对不住你，我总是辜负你。”

李耀鹏说着，低下头，用粗糙的指尖摩挲着聘书外壳上的红绒布，然后将它一整个抱进怀里，冲这荣佳音重重地点了点头。

“嘉应子，这一次我一定好好做，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出发来香港之前的一个礼拜，荣佳音带着他和周大发两个去南京路的鸿翔百货公司买了两套西装和意大利老人头的皮鞋。看着西装革履的帅哥，李耀鹏简直不敢相信镜子里潇洒的上海老克拉是自己。

“蛮好蛮好，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你这么一穿，还真有点专家的样子呢。”

周大发绕着李耀鹏绕了一圈，笑道，“不过还差一点。”

“差什么？”

“西装革履都有了，想要风流往上走，还差一个大油头！”

大油头去哪里做？扬州理发店走一走。

大发的阿爸亲自动手，给李耀鹏剪了一个干净利索的发型。剪去遮住他眉眼的额发，露出光洁的脑门。剩下的头发往后梳，把整个脑壳撑起来。看着镜子里的李耀鹏，大发的爷爷不遗余力地夸奖他，说他和旧上海的洋行先生一样精神，像是留洋回来的读书人，把李耀鹏夸得心花怒放。

“明天丽丽姐和他的先生就来和我们碰面了。到时候我介绍你们认识。如果顺利的话，等到谈判结束，你就可以和他们一起回广州工厂了。你放心，丽丽姐是我最好的小姊妹，她会帮你都安排好的。”

“嘉应子，我真的太感谢你了，每次在我人生最绝望的时候，都是你来拉我一把。”

李耀鹏眼眶泛红。虽说是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是面对荣佳音，他总是忍不住自己的情绪。他的家里人欠她们家的实在太多了，嘉应子明明应该恨死自己的，却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帮助他。

对了，还有宁飞。这次能到香港来，多亏了宁飞。

“嘉应子，你处处为朋友着想，为家里人着想。你怎么就不想想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