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大闹婚礼(1 / 2)
60,大闹婚礼
何晓霞一进来就抓住荣佳音的胳膊,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这是怎么了,你今天不上班吗?”
荣佳音被她吓了一大跳,忙把人扶到沙发旁坐下t,抽了几张纸巾出来为她擦拭眼泪。
“上班?家都要散了,我还有什么心情上班啊。”
何晓霞用力抓住荣佳音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上,“嘉应子,求求你,除了你没有人可以帮我了。我只有你了。真的只有你了……”
“额……”
被她这么擡举,荣佳音都不知道说好。因为某些原因,她和二舅舅一家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怎么联系了,只是逢年过节的时候看在外婆的面子上才不得不回家吃个饭。尤其是表姐结婚生子之后,两个人都各自有了各自的世界。她这样贸贸然出现又冷不丁地向自己求助,荣佳音除了大吃一惊,更多的是尴尬。
“嘉应子,我知道之前是我对不住你,但是我不是故意的呀。你也知道,我在他们家处境很难的。”
看荣佳音一言不发,何晓霞哭哭啼啼。
两人的不合源自两年多前何晓霞的婚礼,两个姐妹早就商量好了,姊妹中哪一个先结婚,另一个要给对方当伴娘。然而就在荣佳音推迟出差日期,准备好了全套服饰妆容,婚礼前一天却被告知……不,是被男方家里通知,他们已经安排好了所有的男女傧相,何晓霞的伴娘会有陆家的一个堂妹来担任,就不劳她了。理由是陆家想要为那位堂妹相亲,而伴郎团的人选都是新郎的优秀同事和大学里的后辈,趁着这个机会让小姑娘挑选一下,请荣佳音腾出位子来。荣佳音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虽然有点生闷气,还是答应以何家普通亲眷的身份出席。
可谁晓得一切都只是开始。
新郎当日接亲的婚车并没有直接开到拾光里,而是开到了拾光里对面的一家招待所的门口。新郎的母亲说了,何家拾光里的房子太小了,人一多站都站不下,没有排面。让新娘全家一早就去招待所门口等着。
不知道什么原因,明知道那天是工作日,市中心会堵车,接亲的车队却九点多才出发,等到招待所门口已经过了十二点。大冬天的,身着单薄婚纱得新娘子等得瑟瑟发抖,何家人各个怒火朝天,对方却连抱歉都不说,只是一个劲地催新娘上车。何家和吴家姑娘们准备好的一切小游戏,拦门时要说的吉祥话,还有吴敏芳隔夜就为接亲的傧相们熬好的红枣莲子汤统统没有了用武之地。
荣佳音扶着外婆单薄的后背,气得几次想要骂人,都被外婆拦下了。
“算了算了,大好的日子,不出纰漏就行。”
外婆拍着荣佳音的手背息事宁人,她也只好忍气吞声。
直到他们来到婚礼会场,发现何、吴家两家的亲眷还有拾光里的邻居们都被安排在大厅最最外侧,犄角旮旯的角落后,荣佳音彻底忍不住了。
比荣佳音先发飙的是楼上的宁波阿娘。
“我老婆活了一把年纪,今天真是开了眼了,我出了份子钱吃喜酒,结果变成来‘立壁角’的了。”
不等开席,宁波阿娘拉着孙子阿毛就往外走,任凭吴敏芳如何劝阻都无济于事。
“阿娘,阿娘,给我们个面子,就留下来吃吧。大不了我把份子钱还给你。”
吴敏芳拉着阿娘的袖子。
“好哇,你把我当什么了?告花子吗?我是为了那点份子钱生气吗?我是替你们晓霞,你们何家生气呀。晓霞姆妈啊晓霞姆妈,从来都是擡头嫁女,低头娶妇。但是这个姓陆的人家如此不尊重你们,不尊重你们何家的亲戚朋友。你从来都是那么一个精明好强的人,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不是的,肯定是哪里有误会才会招待不周。”
吴敏芳红着脸解释。
“不用说了,其实你心里比我清楚。晓霞姆妈,按说这样的大好日子,我是不应该说这种话的,但是人家摆明了就是看不起你,看不起你们晓霞呀。”
陆家人来提亲的时候整栋楼的邻居都来看热闹,至今对趾高气昂的陆老先生和陆太太记忆犹新。他们站在拾光里门口那副露出的嫌弃表情实在过于挫苛,好像他们这栋楼里有什么病毒似得。上楼梯的时候她婆婆更是因为不想触碰满是油腻的扶手,加上踮着脚尖走路,差点从陡峭的楼梯上摔下来。那个动作太过滑稽,小毛时不时模仿表演给大家看,每次他一表演,就逗得全弄堂的人哈哈大笑。
“我不管你们的亲家是多么上等人,住在‘上只角’,在我这个‘下只角’出身的老太婆看来却也不见得多么体面。你这顿酒席,我老太婆吃不起。”
宁波阿娘脾气暴烈,说了一通还不过瘾,拉过一旁的荣佳音,挽着她的胳膊继续发挥,“嘉应子,等将来你结婚的时候,我还是要讨一杯喜酒吃吃的。阿娘信得过你,你不是那种任凭人家搓圆弄扁的性子,再怎么富贵的婆家也拿捏不住你。还有你的姆妈,阿娘晓得你姆妈的,何卫红是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家的闺女被人欺负的。不像某些人,平日里没事的时候吆三喝四,做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人前处处要讨便宜,绝对不吃半点亏。然而等家里人真的受委屈了,面对那些有钱有地位的大家伙,就‘缩卵’了,低三下四了,只会赔笑脸了。呸!什么东西!”
荣佳音哪里听不出她在指桑骂槐,心道难怪人家说“宁听苏州人吵架,不停宁波人讲情话”,除了因为宁波话音节松脆,说起话来石骨挺硬之外,也因为宁波人性格多“邦邦硬”不怕得罪人,说出来的话在某些人听来异常刺耳的缘故。
“晓霞有你这样的妈妈,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走!”
把肚皮里的不爽噼里啪啦全部倒光,宁波阿娘拉着阿毛离开了。
阿娘这一走,邻居们也纷纷告辞。他们也是憋了一肚子气,宁愿不吃这一顿。就这样,呼啦啦竟全部都离开了,吴敏芳想拦都拦不住。
邻居们走了,何家的亲眷们面面相觑,特别是吴敏芳那边的亲戚们。走吧,似乎不太给自家人面子。不走吧,坐在犄角旮旯吃饭似乎也太憋屈了点。照理说,女方的亲戚应该被奉若上宾才是。然而看在何家老太的份上,众人选择了忍气吞声。
不过很快他们就咽不下这口气了。
开席后不久众人便发现,男女双方桌子上的菜色竟然是不一样的。男的那边有龙虾生蚝,女方这里只有鸡鸭鱼肉;男方那边的酒是五粮液,女方这边上的是绍兴黄;男方那边敬的烟是软中华,女方这里则是红双喜;至于喜糖更加可笑,男方那边桌子上放的是成条的德芙巧克力,女方连大白兔都没有,是不知道从哪里买的杂牌货,装在红色的塑料袋里,就这么随随便便往桌子上一放,不晓得还以为是垃圾袋呢。
被人如此轻视和侮辱,换做谁都受不了,何家老太当场就站了起来。
“嘉应子,过来,回家!”
何老太拄着拐杖,大手一挥,好像《杨家将》里威风凛凛的老太君要带领儿孙们出征。
这边的动静实在太大,何晓霞也顾不上规矩了,从新娘等候室里奔出来,拉着何老太的手,求她留下。
“奶奶,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你不能这样的呀,你不是最疼我的吗?我求求你们都回去好不好?”
她见何老太不为所动,转而去求荣佳音,“嘉应子,你劝劝奶奶,劝劝她呀。”
她哭得一塌糊涂,精致的妆容都花了,眼线混着融化的睫毛膏变成了黑色的小溪,蜿蜒地从白到发青的脸上流下。
“晓霞姐,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你真的要嫁给他,嫁到那样的人家去吗?”
对于这个姐夫,荣佳音也是见识过的,眼乌珠长在头顶心上。提亲那天,在听说荣佳音这个表姨没有念过大学,只是个体户后,荣佳音就没怎么见过对方的眼白,她严重怀疑他是不是得了白内障。
为此,荣佳音不止一次劝过何晓霞,劝她再考虑考虑。老古话说得好“门不当户不对”,下嫁固然委屈,上嫁却又可能吞针啊。那姓陆的一家怎么看都不好惹,尤其是那个叫做包庆一的婆婆,看上去就可怕得不得了,将来何晓霞到了她手底下,能过上好日子吗?做女儿的时候软弱,被姆妈搓弄固然可悲。可到了被人家做了人家的媳妇,那可真叫做孤立无援了。
那时候荣佳音便这么认为,如今一看局势果然比她想象中更差。本来以为书香世家总归要点脸面,今天的所作所为证明了他们还不如普通人家。
“嘉应子,你是嫉妒我吗?”
下一刻,何晓霞口中吐出的话语让荣佳音整个人像石头一样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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