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南下下(1 / 3)
24,南下下
男人的哀嚎引起一阵骚动,乘客们纷纷检查起自己的随身行李。
“啊呀,我的钱包不见了。”
“小赤佬,让你看好行李,怎么一转头的功夫就没有了,你瞎了啊?”
“册那,我的煎饼居然被偷了。这个贼骨头真是发了疯了,怎么连煎饼都偷的!”
车厢里各种方言的咒骂声,埋怨声此起彼伏。
荣佳音闻言一手摸了摸坤包,一手摸了摸胸口,确定东西和钞票都在后,惊魂不定地看着宁飞。
“丢包的人都是刚才参与‘飞苍蝇’的人。”
荣佳音回忆道。
“我也上当了。”
宁飞皱眉,“我本来以为那几个人是联合做局骗赌鬼上当的老千,没想到他们赌博不是为了骗钱,而是为了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好趁机下手偷东西。”
宁飞听他外地的同学说,长途大巴上常有这样的老千集团,这些人通常会在不同的车站上车,装作互相不认识的样子凑在一起打牌。如果车上的其他人看了手痒想要加入,不被骗个倾家荡产绝对不会让他下车。
刚才宁飞冷眼在旁边瞧着那群人演戏,以为他们会掏空瘦男人的口袋。没想到几场牌下来居然有来有回。见大金牙下车,宁飞还以为自己失算了。
现在看来判断得没错,人的确是坏人,只是推测的方向不对。
“司机师傅,你不要往前开了,快开到最近的派出所,我要报案。”
瘦男人冲到司机身旁大吼。
“没错,报警!”
被偷了东西的人纷纷附和。
“你要下车现在就下车,去派出所还是去哪里我都管不着。”
售票员用金属夹敲了敲台面,冷冷地说,“不要耽误我们继续做生意。”
“哎,这位同志你说得这是什么话——好哇,我明白了,你早就知道他们是一伙的对不对?你明知道他们是贼,还放他们上来害人。”
一个年纪稍大一点,穿着蓝色人民装的老头恍然大悟道。他回忆了一下,刚才和大金牙打牌的那些人都已经陆陆续续下了车,摆明了是一个犯罪集团的。这些长途司机和售票员天天在这条路上跑,没有理由不认识他们。
“我懂了——你们,他们,一搭一档……统统都是贼!”
老头指着售票员道。
“嘴巴放干净点,谁是贼?是你们自己不当心!”
女售票员掏出一把瓜子,笃悠悠地嗑了起来,“是我逼你打牌了?还是我逼你看牌了?自己管不住自己,我有什么办法。”
老头猜测的没错,大金牙可是售票员的熟人,低头不见擡头见。因此她宁愿得罪这些乘客,也不会得罪那些在道上混的家伙。
女售票员的话引得众人更加义愤填膺,一时之间叫骂声不断,还有人冲过来拉起她的领子要打她。
荣佳音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吓得紧紧抱住宁飞的胳膊,恨不得把自己缩到行李架上。
“告诉你们,长途车就是这样。偷和骗已经算是很客气了,运气不好还有明抢的呢。不想坐的话趁早给我滚下去。”
售票员拍案而起,让司机停车。
“滚,快滚!想下车的都下车,不想下车的乖乖把嘴给我闭上。后面的路长着呢,我可不想开一段跟你们闹一段。”
众人顿时面面相觑。他们都是花钱买票的,没有到目的地当然不会下车。而且这停车的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四周都是农田,下去了又能怎么样?
“想好了没?我数三,数完了就开车了。”
售票员得意地看了一圈,见无人反驳,就连被偷了包的瘦男人也只是垂着脑袋,颓丧地坐在位子上,她便把大手一挥,“开车!”
车子再次启动,这回车厢里不复刚才轻松热闹的气氛,连说话声都少了,大家都陷入了一种迷茫又沮丧的气氛中。
长途车驶入县城,又上来一波大金牙的同行,试图故技重施。可惜这次再也没有乘客搭理他们。这群人也看出些端倪,骂骂咧咧地走了。售票员一边织毛衣,一边露出讽刺的笑。
车子摇摇晃晃上高速下高速,夜色侵入车窗。山区里的夜来得特别快,不过两三个转弯的功夫,夕阳便坠入山麓,天空刹那间从深蓝浅紫变作一望无际的黑。若不是一座挨着一座的路灯,真让人恍惚以为在深海中游弋。
“醒醒,别睡。”
宁飞摇了摇荣佳音的胳膊,低声道。
“怎么了?”
荣佳音擡起头四下望望,差不多八点多钟,全车厢的人都在打磕冲。坐了一整天的车,浑身的骨头都差不多要颠散了,如果可以的话,真想找张床平躺下来舒舒服服地睡一觉呢。
“你可以睡,但是只能装睡。要打起精神。”
见宁飞一脸严肃,荣佳音又看了眼车厢。
“售票员……她没睡。”
非但没睡,她还把头顶上的小灯打开了。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女人此刻却一脸紧绷,瞪大眼睛看着窗外,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
偷和骗已经算是很客气了,运气不好还有明抢的呢。
她想起白天售票员说过的话。
“难道说……”
荣佳音咽了咽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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