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骚扰(1 / 2)
15,骚扰
“何老师你来了。”
伴随着悦耳的门铃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乳白色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露出一张憨厚的脸。
“你好,月月爸爸。”
何晓霞一手搭着书包带,一手拎着长柄伞。雨水在伞尖汇聚,落在门口灰色的入门毯上,留下一串深色的印记。
“那t么大的雨,真是幸苦何老师特意跑一趟了。”
被叫做“月月爸爸”的男人朝窗外看了一眼,殷勤地接过雨伞,转身走进露台。
“我把伞撑开晾着,一会儿就能干。”
他从露台折返回来,看何晓霞依然站在门口没有进屋的意思,忙打开鞋柜从里面拿出一双红色的女士棉拖鞋。
何晓霞矜持地接过鞋子,弯腰脱下染上泥浆的宽口皮鞋。把脚伸进拖鞋的时候有些迟疑,因为棉拖鞋上绣着鸳鸯的图案,很明显是属于女主人的。
“老师你进来呀。你先去书房,我帮你去倒杯乐口福。”
见男主人又转身进了厨房,何晓霞缓这才缓走进屋子,随手关上房门。
穿过玄关,走进宽敞明亮的客厅,虽然不是第一次来袁家做家教,然而何晓霞每次都感动于他们家的舒适和明快。这栋位于市中心的小别墅深藏在一片茂密的树荫后,很难想象几步之外就是繁华喧闹的南京路。拥有黑色钢窗和打蜡地板的房子被上海人称为“新式里弄”,更是何晓霞母亲口中的“上只角老洋房”。
与何家那种挤满了七十二家房客的石库门房子截然不同,住在“上只角老洋房”的袁家虽然只占了三层别墅的底层,然而自带厨房厕所的三室一厅格局却依然让人羡慕,更不要说还因为地利之便拥有一片小花园。
第一次来做家教的时候,何晓霞被震惊地几乎说不出话来,觉得即便是她视为豪宅的宁家,与之相比都显得略微逊色。毕竟宁家没有抽水马桶,每天早上仙女一样的宁妈妈和弄堂里所有的女人一样,要拎着马桶排队等粪车的到来。
袁家不一样,进门便是开阔的客厅,客厅的地板上铺设着一张繁花似锦的地毯,何晓霞每次走在上面,都觉得自己走在一片锦绣堆中。客厅里自然也有电视机,收音机,还有两个硕大的落地喇叭和一套黑乎乎的装备。她的学生袁月告诉她,这玩意叫做“家庭音响”,一套要好几万块,是从香港进口的。
青春期的女孩子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几分骄傲和不屑,骄傲于自己殷实的家世,不屑于被父母请来的家庭教师见识之浅薄。
虽然良好的家教让袁月在下一秒就恢复了正常的表情,然而却还是被敏感的何晓霞捕捉到了。在之后几次的教学相处中,除了课业上的问题,何晓霞不和袁月进行任何深度的交流,哪怕她的学生几次向她请教如何选择将来大学的学校和专业,何晓霞都用“你现在还小,不着急考虑这些”来轻轻带过。
一来是因为袁月只有初中一年级,现在考虑大学志愿确实为时尚早。二来何晓霞自认为对于“志愿”二字完全没有发表意见的资格。之前为了考上外,她准备了那么多,结果呢?
至于第三点……何晓霞心想你看不起我,我还看不起你呢!你若是生在石库门弄堂里,没有专门的书房,和一群人挤在一起过日子,蹲在小板凳上学习,未必有今天的成绩!你现在看不起我,总有一天我也要住进这样的大房子里,甚至比你家的还要大,还要气派!
客厅朝南便是花园,袁家在落地窗户外铺设了一个露台。何晓霞朝那边望过去,浅蓝色的瓷砖上孤单单地躺着浅黄色的雨伞,伞面倒映出一片深深浅浅的绿色,一部分是花园里的绿植,一部分是遮阳棚的颜色。
穿过客厅,左手是自带冲水马桶的卫生间,右手便是书房。再往前就不是她可以去的地方了,那是男女主人和小主人的卧室。
何晓霞走进书房,没有看到袁月。
“哦,她早上去少年宫跳芭蕾舞了。外面下雨,可能堵在路上了。老师你先等一下吧。”
袁秉如把盛满乐口福的杯子摆在何晓霞面前。
何晓霞顿时有些无措,之前几次来袁家授课,袁月都早早等在书房。不仅如此,她的母亲也会先和自己就上周的教学做一番总结,然后再开始上课。
像这样单独和男主人共处一室,是从来未曾发生过的。
何晓霞有些不安,目光触及到袁秉如憨厚的表情,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有些愧疚地笑了一下,端起玻璃杯。
这份家教的工作是何晓霞自己寻来的。
大学食堂外的公告栏上,时不时会发布勤工俭学的消息。何晓霞自打上了大学后,总算拿到了生活费。然而作为资深财务的何继业,平日里就把一分钱看得跟圆台面一样大。他按照何晓霞的在校天数计算何晓霞每个月可能花费的饭钱和车钱,精确到分。母亲吴敏芳更是觉得女孩子花钱就会堕落,根本想不到要给她零花钱。因此何晓霞的大学生活过得很是拮据,有时候为了买一本参考书不得不牺牲掉几顿晚饭。
荣佳音很快就注意到了表姐的窘迫,说想请她去店里帮忙,按小时算打工费。不过这个建议马上就被何晓霞否定了。首先,表妹的小店新开,虽然生意不错,但是有她和周大发两人轮流坐镇,根本不缺人手。再者,小店人来人往,去的都是本校学生,万一被认识的同学看到,那不是太尴尬了吗?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她不想和周大发有太多的接触。因此何晓霞最近去服装店的次数逐渐变少。荣佳音问起来,她只说功课太忙,要去图书馆用功。
勤工俭学处发布的打工信息多种多样,何晓霞把那些太苦太累工作地点太远的都一一剔除,留下两份做家教的工作。除了袁家,之前她还做过一家,教一个小学男生英文。不过只上工一天她就回掉了那家。先不说那个小男生顽劣调皮,不堪教导,光那家的环境就让何晓霞望而却步。七八个人住在一间三层阁里,比何家还要来得逼仄。空气里那熟悉的带着马桶尿骚气的味道让何晓霞产生了生理性的不适。即便对方母亲主动提出可以加钱,何晓霞还是毅然决然地婉拒了。
再就是现在做的袁家了。
漂亮的房子,体面的父母,骄傲的女儿,袁家的一切过于美好,让何晓霞几乎刚踏进他家的家门就决定要留下来。
“何老师,趁他们不在,我们结一下上个月的工资吧。按照事先说好的,每个小时五块钱。上个月你一共上了四堂课,每堂课两个小时。一共是五十块钱。”
袁秉如慢吞吞地说道。
“啊,怎么会是五十块呢?四十块才对啊。”
何晓霞放下杯子。
“你每次上课都会拖延一些时间,我们当然不好占你便宜。”
袁月是个挺上进的孩子,除了英语,每次还都会问她一些其他科目的问题。何晓霞也不吝于为她解答。本来她没想过要多收钱,袁家大人这么客气,倒是让何晓霞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等一下,我现在去拿钱。”
袁秉如站起来,又缓缓回头问,“何老师不喜欢和乐口福吗?要不我帮你冲杯奶粉?我看你一点都没动嘛。”
他擡了擡手,殷切地问。
“不用麻烦,乐口福蛮好的。”
何晓霞连忙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过于浓烈的甜味让何晓霞眉头一皱。她知道有些人喜欢在冲牛奶的时候加几勺白砂糖。乐口福已经够甜的了,还要加糖,袁家人的口味有点重啊……
“来了来了。何老师你收好。”
不一会儿袁秉如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簇新的五十元大钞。看到杯子里的乐口福少了一半,男人的嘴角微微勾起。
何晓霞以为他会把钱放在桌子上,没想到对方三只手指捏田螺似得紧紧抓着钞票,何晓霞没有办法,只好伸出双手去接。
下一刻,让她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袁秉如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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