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来一梦浮生(五)(1 / 3)
算来一梦浮生(五)
‘嗤’一声响,莫问璇毫不留情地拔出长剑。
紧随其后的燕回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身边那个修为低微的修士便冲了上去倒在了主人怀里。
莫问璇察觉到了燕客惊道心翻天覆地的变幻,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师姐...”乐水虚弱低语,“还好赶上了。”腹部的剑伤抵不过护住师姐的庆幸。
她不懂为什么死去的师傅会活过来,也不懂为什么师傅会对从小疼爱的师姐刀剑相向。乐水只是下意识地冲了上去,就像从前师姐保护她那样。
鲜血殷殷流淌,燕客惊对眼前的一切仍处于麻木的状态。她伸出手捂住乐水的腹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这种不伤心脏的剑伤,没几下的功夫就可以治好。
但融入的灵力却被一股浑浊的气体吞噬干净,燕客惊察觉到这似曾相识的气息后终于有了反应。
她擡头看向莫问璇的佩剑,那剑上果然沾染着与透骨钉如出一辙的毒。
燕客惊看多了血,竟然已经有些分不清颜色,世界仿佛只剩下黑与白。
“解药。”她咬紧牙关,从嗓音中挤出几个音节。
“此毒无解。”莫问璇眉眼冷淡,她继续说:“你豢养的那只灵兽不就是能解百毒的厌胜,不信的话可以试一试。”
燕回顶着对莫问璇气息的恐惧过来,她在燕客惊开口前灵力划开口子,一缕鲜血顺着手臂流入乐水干裂的口中。
“燕回…”
“主人。”燕回闷闷道:“对不起,是我将乐水带过来的。”
燕客惊苦涩摇头,一切罪孽都因她而起,又如何能怪罪无辜之人。
她紧紧盯着乐水的动静,但很快绝望如狂风席卷,将她唯一的希望吹得七零八碎,就连燕回的血也没有作用。
只要是毒,一定会有解药。
燕客惊眼眸含泪,卑微祈求造成一切的凶手,“求你,给我解药吧。乐水,乐水她是你的徒儿啊,我们曾经在玄清观共同生活了那么久。”
“都没了,只剩下乐水。”
这番话说得语无伦次,最后燕客惊低低垂下头,将脑袋抵在乐水逐渐冰凉的脸颊上,甚至近乎屈辱地喊出那个从前无比珍视的称呼,“师傅,小鱼儿求你了。”
如同隔世的称呼让莫问璇有些晃神,但究极一生的所求不会因为一个无关紧要人的死去动摇。她看乐水的眼神有几分满意,满意她在恰当的时机出现,满意她成为搅乱燕客惊心绪至关重要的加速剂。
“小鱼儿。”莫问璇轻轻叹气,“没有解药。”
这句话燕客惊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她睫毛湿漉漉地望着怀里的师妹,明显感觉到乐水的生命如指缝里的沙一般渐渐流逝,但燕客惊无能为力。
上一世燕客惊没有护住阿姐,没有护住杜岚,这一世也没有护住吴灾,没有护住乐水。
就连寻她千年的傅长安,她也没有办法拯救。
“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就算是这条命也任你自取,还不够吗?”燕客惊尾音飘忽,心如死灰。
莫问璇摇头,如果是简简单单地取她性命,忘情道又怎么会那么轻易大成引来雷劫。
要得就是从小养大的孩子道心破碎奋力反抗,而自己亲手杀死这个时候的她,这才能斩断情根,无欲无求地渡劫。
怀里的女孩忽然发出一声急促的笑声,燕客惊低下头,发现乐水眼眸带着泪光,将那双眼瞳衬托得像一面澄澈的镜子。
镜子中的人眼眶通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师姐,对不起,当年的事情是我错怪你了。”乐水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坚定,好像这句话在心底重复了数百遍。
她细长的手指紧紧揪住燕客惊的袖子,整个人的状态让燕客惊不由自主想到回光返照四个字。
燕客惊忍不住收紧手臂,想着将这具失血过多命中注定走向死亡的身躯尽量捂热,她摸着乐水软软的发丝,声线沙哑低沉,“师姐才要和你道歉,没有保护好你。”
“师姐。”乐水眨眼,努力让自己克服想要睡过去的欲望,腹部的疼痛源源不断地侵蚀着清醒神智,她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要死了。
死之前还惹得师姐哭,她可真坏啊,早知道和师姐最后一次见面这么短暂,前些年不该对师姐说那些让她伤心的话。
强撑的意志逐渐抵抗不过渐渐模糊的意识,乐水抓着燕客惊的那只手力道松懈,她眨了眨眼,像是回到了玄清观,看见了那一棵刻着两人玩笑般誓言的树木。
树下两个女孩牵着手,眼神闪亮。
“乐水也会永远保护师姐,最后,我总算是做到了。”
她含笑闭眼。
燕客惊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敏锐的五感,几乎将乐水松手的每一个细节看得清清楚楚,反复在心头凌迟。
从今以后,玄清观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造成一切的始作俑者看着燕客惊慢慢起身,将怀里的死去的女子托付给那只灵兽,甚至十分冷静地拜托她照顾好乐水。
但只有莫问璇清楚地明白这张冷静的脸下藏着一颗多么汹涌的心脏。
再强大的人这一刻也撑不住人世间痛苦的生离死别。
燕客惊低头看着双手,上面全是乐水的血液,凝结在掌心已经成了暗红色,将象征命运的纹路覆盖遮掩。
杜岚当年也是这样死去的。
她已经感觉不到痛苦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
仅仅只是为了折磨她吗?如此反复,燕客惊感觉好累,为什么莫问璇不杀她,像把玩一只虫子一样一点一点摧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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