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一见桃花后(二)(2 / 2)
她没有任何犹豫,不容置疑道:“我有我自己的道要走。”
“比家族还重要?”
“是。”姜飞瑶说出这句话心口都像被人剐去大块肉,刺痛的同时伴随了一些轻盈感。
“姜家有哪里对不住你吗?”姜容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最有天赋的后人选择了这条在她眼中不亚于不管不顾背叛家族的路。
有哪里对不住她吗?似乎并没有。
但很多不平等,提起来很小很轻,却渗透浸湿了姜飞瑶整个少年时代。
但她现在有了自己的友人,徒弟和仙道,甘心回去将一切奉献吗?
姜飞瑶沉默了,她承认自己十分自私。
可对于姜家,她自认回报早已足够。
“老祖。”她轻轻唤了一声,“十二岁那年,月天宗长老说选姜家一位后人前往宗门接受灵气灌溉,长老选中的人其实是我吧。”
干瘦的身躯骤然一颤,洞府逐渐被沉默掩埋。
往往这种沉默才是最好的回答。
姜容最后的精气神仿佛也跟着烟消云散。
双膝跪在地上的少年人,出身虽然贵重,一生却格外坎坷。
出生丧母,父亲忽视,唯一给予亲情的兄长却在长大途中被利益迷了眼,对她的好也成了能帮助自己稳定向上爬的工具。
姜容难道不知道吗?还是知道了权衡利弊下选择了另一个选择?
就像在长大途中姜飞柳性格的不足,也让她果断将少主位置给了姜飞瑶,硬生生将兄妹最后摇摇欲坠的情谊斩断。
的确,当年月天宗长老来世家挑选英才,选中之人是姜飞瑶,可最后去的人却是姜飞柳。
那个时候姜飞柳年长,在周边修仙势力中已经有了名气,家族权衡利弊之下,选择将名额给更好的人选。
作为决定者,姜容并未发表意见,可她心里也是赞同选择。
或许并非那一件事,很多时候都选错了。
她无力摆摆手,“你起来吧。”
姜飞瑶抿紧唇,心里也十分不好受。
原以为要等来一场劈头盖脸的责骂或者训斥......没想到竟然如此轻易被放过。
“近日无事,我可以回一趟姜家,证明姜家除了你又多了一位元婴修士,这样的话那些觊觎姜家的人应该会收敛许多。”她声音越来越低,不免带了几分羞愧。
这样的话和明确推卸掉责任有什么区别。
姜容扬起手,姜飞瑶身子反而挺得更直,可等着她的不是凌厉掌风,而是温柔托起她脸颊的手掌。
粗粝的掌心轻轻摩挲着她的脸,温暖从这亲切抚摸化为流水让心口酸胀。
她极少感受到如此温暖,懵懵懂懂地擡起脑袋。
姜容好笑地说道:“其实老祖骗了你,姜家虽然地位一落千丈,但是没有说得那样夸大,我只是...想着让你回去代替我的位置。现在我想通了,人各有命,我不能强行要求你走这条路而牺牲自己所求的仙道。”
手掌下移拍了拍姜飞瑶的肩膀,示意对方站起来。
“好了。”姜容无奈叹气,“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哭了呢?”
姜飞瑶擡起手揉了揉眼睛,眼眶红红道:“我没有哭,再说了,谁说我不能哭,就算是五百岁,一千岁,我想哭还是要哭。”
“好好好。”姜容闻言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后哄小孩似的顺着姜飞瑶。
她打了个哈欠,“有些困了,你回去吧。姜家自有你兄长照料,你在问天宗好好修炼,争取早日问鼎,得道成仙,到时候就算姜家一个修士也没有,旁人也不敢看轻。”
直到出门后,姜飞瑶仍旧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她擡头看阳光普照大地,心情明媚又阴郁,不知自己的选择是对还是错。
只知道自己心里最大的担子被老祖亲手卸下,此后登高再无阻拦。
人走后许久,姜容才睁开眼。
很多年前,她也做过同样一个艰难的选择。
只是那个时候在长辈奚落后,她迅速收回眼泪捡起家族重任。可直到现在姜容才明白,收回的何止是一时不甘的眼泪,还有她错过的人生。
刚才从姜飞瑶年轻的眼眸里,她也看见了曾经的少年人。
室内无光,姜容掩面啜泣。
十岁,百岁,千岁,她都有选择哭泣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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