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是人非事事休(六)(2 / 2)
此话或许有些夸张,但贺父不敢耽搁,将枕头后的几枚碎银子拾起就走。贺妙春此时慢慢从睡意中清醒过来,她敏锐察觉出此刻不是大吵大叫的时候,但是看见落在水里孤零零的木头小狗,还是没忍住张口。
“爹,小狗...”
这句话很快淹没在门关的吱呀声里,连带着整个家的回忆一同被关了进去。
水流比村子其他人想得还要湍急,没一个时辰已经没到腰侧。
贺妙春心疼父亲,想要自己下来走。
贺母瞪眼,“闻哥儿比你高那么多,水都到他腰间了,你下去走岂不是让淹了,乖乖让你爹抱着。”
贺闻那个时候眼神澄澈,在乡亲眼里是个成熟可靠的孩子。
他看透了一切,笑嘻嘻道:“春儿妹妹,伯父伯母这是疼你年幼。”
贺妙春自然不服气和他七嘴八舌争论起来。
孩童的活力稍稍驱散了几分阴霾,村长指着高高的山头道:“再走些路爬到山顶就好了,上面有个山洞可以避雨,这洪水来得太突然了,趁现在只是支流决堤,尽快上山。”
众人加快步子。
可天灾不等人,先是一阵不仔细听听不到的嗡嗡声,最先察觉到声音的人是村子里盲眼的女人,但她眼前一片漆黑,就连逃命都得靠着邻居,于是只当自己听错了。
等其他人发觉轰鸣声的时候已经有些迟了,眨了几眼远在天边的河水便卷着房屋气势汹汹地朝着贺家村袭来。
这时村长顾及不到村民,村民顾及不到盲女,众人在洪水面前如鸟兽散,保住自己小命最要紧,如何能管其他。
贺妙春和贺闻一家离得近,两家人对视一眼很快撒开腿往山上跑,只要在洪水袭来前爬上山就有活命的机会。
再后来,贺妙春记忆已经不算是深刻,只记得上了年纪的村长最先在一波河水中倒了下去,然后接二连三村的村民被卷了进去,有的趴在木头上浮了片刻,仍旧是支撑不住被这残酷的灾难掀翻。
回想起当时那个场面贺妙春心口一阵钝痛,但仍旧不可避免地回忆起在离平安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她娘和贺闻的娘被洪水卷走。
那个时候父亲并没有回头,只是将她放到了山洞里,最后摸了摸她的头后义无反顾地下山。
父亲手掌的余温尚在,贺闻爹也紧跟着出了山洞,但许久过后仍不见他们人影。
当时贺妙春被吓傻了,一个劲流眼泪,虽然她年纪小但也明白生老病死的含义,还是贺闻将她抱在怀里,那时候他已经有了几分兄长模样,忍着害怕小声安抚她。
不知过了多久,贺闻爹黑着脸回来了,山洞生还的村民寥寥数个,无人关心众人来去。
贺妙春起身扑了过去,哽咽道:“叔,我爹娘呢?”
被纠缠住的人默不作声,这下就连贺闻都发觉了不对劲,他往洞外张望,声音沙哑道:“爹,我娘去哪了?”
后面的记忆实在模糊,只知道从那个时候开始,贺妙春成了无父无母之人,很久一段日子洪水退去,剩下的村民藏起悲伤继续过日子。她跟着贺闻一家生活,寄人篱下总不算好受,但她感激这恩情,和灶台一般高的个子已经能承担起来家中所有活。
尤其贺闻爹还身患病症,她闲暇之余还要冒着风险上山采药。
贺闻对他也不如以往那般亲密,甚至经常悄悄骂她扫把星。这些贺妙春都可以接受,毕竟据贺闻爹说当初贺闻娘都得救了,是为了救她爹娘才失足落了水里,这份恩情需要她时时刻刻记着。
所以哪怕贺闻比她大一些,但贺妙春却下意识因为愧疚照顾对方。
原以为这份日子会平淡过下去,贺闻爹却在日子好转后病入膏肓,大夫也是摇头示意无力回天。床榻边,骨瘦如柴的指端紧紧攥着贺妙春的手腕。
躺着的人气若游丝,声音却如同恶鬼般沙哑可怕。
“春儿,这些年我家待你不薄,当初也是为了救你爹娘才让贺闻小小年纪遭受丧母之痛,这些你应该明白吧?”
贺妙春五官已经有了几分脱俗的气质,她蹙眉点头,又一次温水一般吞下这份重恩。
“贺闻年纪小,不懂事,伯父就将他托付给你了。前些日子也给邻居托话,只待你及笄便成婚。”
听到这儿两个还有些稚气的孩童连忙跪下,贺妙春想要说些什么,但被抓住的手腕却有些泛疼,她将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她撇眼瞧了瞧贺闻,对方一言不发,双目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似乎如今的嘱托他早已知晓。
贺妙春忽然想起出门时周围人看她异样的目光,不少人都或多或少暗示她好好偿还贺闻父子的恩情。
是的,这份恩情只能她来还...
时间如流水不复返,直到那日月天宗仙师在镇子上挑选有天赋的孩童,他们二人听闻能够得道成仙早早守在跟前。
当贺妙春的手握住测灵石,灵石散发刺眼光芒让她有些慌张,在仙长狂喜的话语中她并未看见身侧男童如毒蛇一般的目光。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