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个故事(1 / 2)
讲个故事
良久,林青禾伸手把何晏的卫衣抽绳整理成一样长,最后心满意足地拍拍他的胸膛:“有点强迫症,抱歉。”
何晏低声问:“你喝了多少?”
林青禾这是第一次饮酒,她不知道那果酒度数并不低,用手发誓:“两杯而已。”
何晏看着她比了个敬礼的手势,信誓旦旦的样子特别可爱,像奶奶养的那只黑猫。
“说实话,我不知道怎么追你。”
林青禾给他建议:“送花或者看电影?我很好追的。”
何晏神色不明,笑着说:“你下次不要在追求者面前说这句话。”
林青禾心里想,如果不是你,我才不说。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想告诉你很久了。”
林青禾做出倾听的姿态,很认真的表情。
何晏从小跟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初中是在镇上读的,教学资源很差,每天上年纪的老教师操着浓重的口音,抱着保温杯随便讲两句就让自习或者背书。班上的同学毕业后就去打工当学徒,没有人会认真学习。
何晏是个例外,他很喜欢学习,尤其是看书。镇上的图书室里的书他全看过,那些书都是别人捐赠或者丢弃的,书页泛黄丢页,即使这样他也爱不释手。
有次小叔回来,不仅给他带了阿加莎的全套小说,还掏钱买了个学习机。到了初三,爷爷奶奶甚至连碗都不让何晏刷,让他专心中考,考出去,给他爸妈看。
有次开家长会是爷爷去的。班主任语重心长地对爷爷说:“何晏是个读书的苗子,在这上学就是耽误他,城里都复习几轮了,这边都凑不出来正经的试卷。”
爷爷就问怎么办,班主任说,好歹给孩子买点资料做做。第二天,何晏去上学,爷爷奶奶就骑着三轮车去城里买资料。
那天从早晨就开始下雨,又大又急,课上到一半就让所有人都回家去了,怕发洪水。何晏淋着雨跑到家,家门口密密麻麻站了一堆人。
有人问他:“你小叔呢?”
何晏回答:“出门做生意了。”何岳经常出门也经常回来,神出鬼没的。
气氛沉默得简直不像话,连最能唠嗑的婶子,最大吼大叫的皮猴子都一声不吭。他们给何晏让出一条路,说:“打个电话让你叔回来,你爸也回来吧。”
平常爱来何家串门的老人流泪,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流下,用粗糙的手抹掉。何晏仿佛料到了什么,疯了一样往屋里跑,自然是什么也没有。
村长过来拍何晏的肩膀,递给他一个用红色塑料袋一层又一层包裹着的物品,“你奶怀里抱着的,你收好。”
小叔接到消息后立刻往这边赶,不断给何晏打电话安抚他,“你听小叔说,就乖乖呆家里等我回来,这根本怨不到你,谁让这老天爷无情。”
“千万不要做傻事,你爷爷就指着你考大学光宗耀祖呢。”
何岳多么能说会道的一个人,反反复复也就是这两句话。雨越下越大,政府组织居民到安全的地方。何岳心急如焚,转了好几趟车才回到家。
何晏就坐在棺材旁边,脸色煞白,不知道几夜没睡了。
何岳抹了一把眼泪,过去抱住他:“别怕,别怕。”
何晏嗓子嘶哑,摇摇欲坠,“我不怕,我给他们守灵,奶奶以前最信鬼神,我怕她害怕。”
何岳操办了丧事,从出殡到头七,何家老大都没回来。有人过来问,何岳就撑起一抹笑说:“他那边走不开。”
丧事办完之后,何岳肯定不会留侄子一个人在这,所以两个人一起去了南城。何晏只收拾了几件衣服,带走了那份用红色塑料袋包裹严实的资料。
那时候何岳生意也才刚刚起步,来回折腾加上办丧事,兜里也空了。带着侄子去找大哥,大哥正给他二儿子过生日,一家人乐乐呵呵地吃蛋糕。
何岳牵着何晏的手,气愤地问:“你们有脸过生日?爸妈没了你知道吗?”
当晚两个人去住了旅馆,何岳生意是真忙,就算知道何晏不受他大哥待见,一时半会也没招,办业务办断腿的时候点支烟,想:好歹是亲生儿子。
谁成想下次再去见何晏,这小子连说话都不会了。
何岳气得怒饮三壶水要跟大哥理论理论,结果门开了,何睿宇站门口换鞋,问爸妈今天做了什么吃的。
何岳这才察觉到不对,不年不节的,何睿宇出去上学了,何晏在家待着。
“你们没去给何晏办入学?知不知道他初三了!”
何母用围裙擦擦手,“可不是初三了,现在初三辍学的多得很,到时候直接进厂打工,我都找好了。”
“是,家里俩孩子供不过来,我听说他成绩不好,再说南城上学这么贵。”何父在一旁帮腔。
何岳气得连饭都没吃,跟大哥大嫂大吵一架,把何晏领走了。车里何晏在旁边乖乖地坐着,怀里抱着资料,眼睛空洞无神,他想把这个资料撕了,扔了,烧了,全都怪它。但是这几天谁要动这个资料何晏都不同意,为此跟何睿宇打了一架。
何岳卑躬屈膝地给认识的领导打电话,找人办转学。“对,我亲侄子,害,成绩还成,不然您看看?”
公立学校现在弄不进去,何岳托了一圈关系找到了一家不错的私立中学,拎着好烟好酒,又在下面塞了好几张购物卡。
何岳本来想给何晏塞进好班,结果那校长收了这么多礼,还非要做张卷子看看成绩才行。
幸好何晏还没完全傻掉,一小时不到就写了七七八八。
校长扫了两眼,认为捡到宝了,在好班后面给何晏加了张桌子。
何晏还是住在爸妈家里,他知道现在小叔也没地方住,白天忙完回来也是住旅馆。中考那天也是大雨,老小区排水不好,昏黄的水深没过脚踝,没人提出要送他过去。
何岳得知后要过来,结果他那二手吉利泡水后直接熄火了,俩人冒雨到考场。
何晏在靠墙第三排,他斜前方坐了个很漂亮的女生。但是这个漂亮是何晏想象的,他根本看不清脸,不过在奋笔疾书和抓耳挠腮的人群中,她确实是别具一格。
她穿着简单的白短袖,右手拿着一支按动笔,基本是读题后就有思路,写完后会在最末尾点上一点,看她做题是一种享受。何晏盯着出神半刻,等到对方答题卡翻面,他才慢吞吞去做自己的卷子,不知不觉仿佛汲取了动力。
打铃出了考场,何晏注意到很多人都在偷偷关注这个女生,有几个胆大的跟她打招呼,她也点头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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