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1 / 2)
第六十七章
下了门诊,年橙回到租的房子,洗洗漱漱,沾着枕头就睡着了。住院总这一年,她每周有一天休息。
浑浑噩噩中,她又梦见钟家,灿烂、高贵的钟家,背后啃食着谁的血肉,令她再也挺不直脊背。
她挣扎着,想逃出这个金灿灿的牢笼,背后有人喊,“年橙,你为什么要跑?我所有一切都是你的。”
她回头,那人站在绚烂的灯光下,瘦骨嶙峋,毫无生机,一双深邃的眼,凝注着她。
“程白......”年橙惊坐起,还未从梦中清醒,房间响起年纭的声音。
年纭看了眼不远处的王江,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滞了滞,说:“我给你冰箱屯了熟食,不要忘了吃,吃不完,就带些去医院,分给小王啊,淑琪啊,不要嫌麻烦。”
年橙懵懂点头。
工作后的几年,她已经习惯了母亲时常来她这给她送吃的,打扫屋子,其实她可以叫家政上门,但母亲不乐意,便也就算了。
每个母亲,表达爱的方式不一样。年纭喜欢亲力亲为,累一点也觉得是一种享受,年橙从没想过纠正她,只包容着说好。
年橙拉开窗帘,雪后初霁,阳光暖暖的。
她伸了个懒腰,转身,看到敞着的房门外,一道清丽的身影。
“妈,你怎么让他进来了?”年橙温温乎乎:“怎么不把房间门关上?”
年纭本是想进屋看看有没有换洗的衣服,拿了就出来,不曾想女儿醒了。
王江是第一次进年橙屋子。
年橙毕业工作后这几年,都只让他送到小区门口。今日她和他恰好休息,但他知晓年橙这一年的工作强度,便不催她起来约会,或是把时间都放在他身上,而是在她楼下花坛坐着,恰巧遇上了年纭。
年纭一眼认出了王江,热情邀请他进门。
进屋后,王江坐在三人大小的沙发上,环顾四周。
年橙的屋子不大,一室一厅一厨一卫,麻雀虽小,但五脏六腑俱全。
整个屋子收拾的十分整洁,厨房小巧精用,客厅温暖舒适。
在他眼前是奶白色的茶几,不远处墙上是一块投影屏,简简单单的,两边摆了郁金香,便没有多余的装饰。
在他左手边,有一排书架,书架旁是靠窗的书桌,桌上摆着电脑和专业书,旁边笔筒里插着五颜六色的笔,每一支笔都赏心悦目。
不自觉的,王江走到书架前,有张爱玲的书籍,《红楼梦》、《三国演义原著》,也有厚厚的专业书。只是角落里,不起眼的最下层,有一本泛了黄的旧笔记本。
厚厚的一本,里头贴了不同颜色的书签。
王江拿起笔记,靠在窗边,走马观花的翻开。
他总是围绕在年橙身边,却对她的过去知之甚少。
笔记中的字迹端正遒劲,每一个字,都用了心,尤其是重难点罗列及旁边的批注问题引导,费了不少心神。
每章最后,还会有不同寄语。
什么“阿橙,累了就闭眼休息”,“在你感到孤独和无助时,说明在走上坡路”,又或是简单的“加油”,“慢慢来”,“别急”等等。
王江看得入神,听到卧室里那姑娘喊出的“程白”二字时,他正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只有寥寥两句话。
“虽然我坦然接受了一切,但唯独失去你的时候,差点没缓过来。”
“所以,如果真有重来,我就记住初见你的模样,然后静静藏在人群里,心里再喜欢你也不会说了。”
完全不同的字迹。
秀气雅然,一眼便知是谁所写。
王江眼中有着的小光明似乎一瞬间熄灭了,他看向卧室里的年橙,黯然了。
脑中忽而想起,许久之前,在德国柏林的大年三十夜,实验区的灯都关了,休息区的工位上只亮了一盏小台灯。
她趴在工位上,看着手机里的视频,双肩微颤,似在哽咽。
他站在她背后,视线落在手机上,视频里:
程白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象牙白内搭衬衫,作为全国人大的代表,在庄严的大会堂,力推完善人型智能机器人在军事领域应用的相关法律法规。
少年意气,挥斥方裘。
而她,是有多思念,又是得有多隐忍,大年三十,连家都不敢回。
只敢找了旧视频,一遍一遍,无限循环。
那时,他没了见面的喜悦,只收起她的手机,把带来的吃食摆在工位上。
她先是惊讶,而后似在解释,说:“跟我同一组的研究员也是中国人,她想回家过年,但她的老鼠没人养,说我要是愿意照料她的老鼠,她就给我一千欧元,你知道吗,一星期一千欧元诶。”
“那好了不起啊。”他看着她笑,双手交叠在后脑勺,以掩饰那汹涌而来的无力感。
多可笑。
他连撕开她伪装的勇气都没有。
同样的时间,他们不知,年橙回住所必经道路的尽头,有一人隐在铜灯旁的枯树下,雪花落满了肩头,雪人一个。
在他们眼中意气风发的那人,在面对年橙时,却怯懦了,自卑着没了勇气。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