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投其所好(1)(1 / 2)
三月的洛州,依然花团锦簇,美不胜收</p>
洛州,是除了副都蒲京之外最靠近京城的地方,算是东西南北来往商旅们进京必经之地,早富盛名</p>
九个月前皇城的一场宫变,太子之位至今虚悬,当时从西方调兵回来救驾的四皇子平王乐正勋,和坐镇洛州调动各方兵马不慌不乱行事有度的七皇子襄王乐正宸,自然成了未来太子最热门的人选</p>
温润如玉,清贵尔雅的襄王乐正宸,今年二十二岁,敏贵妃之子,其舅乃中书令秦士廉二十岁出宫建府,年少时便有才子之名,吟诗赏花,细谈风月,行事低调,不谈政事,不争功绩,随遇而安,要不是九个月前出任洛州刺史不久便巧遇这场意外的宫变,朝中内外不会有人发现他遇事从容淡定、运筹帷幄、行军调度布局的本事</p>
霸气狂傲,高大俊朗的平王乐正勋,舒贵妃之子,祖父乃尚书仆射,今年二十四岁,只比襄王大两岁,却早在多年前便被派往西部担任西部都护府都督,此次回京救驾有功,被召回京,掌兵部,任侍郎一职,看得出来皇帝有教拉拔之意</p>
皇帝前阵子下令,令仆同居宰相之职,中书令乃右丞,尚书仆射乃左丞,这一左一右一文一武的角逐,和未来太子之位的人选可以说是息息相关,台面上没人敢说,台面下却是各方揣测,连赌盘都上了桌</p>
不过,这些究竟关他朱仲一个小小陵城县令何事呢?</p>
那个平王天高皇帝远,他连他长啥样都没见过,可襄王是洛州刺史,他这个小县令就算没有天天见,十天半月也要见着一次,对他而言,襄王这位七皇子就是天一样的存在,半分都得罪不得的那种存在</p>
月光下,前来县太爷府上的主簿王刚很殷勤的替他家县太爷倒了一杯茶,园子里淡淡的花香配这上等茶香,可谓相得益彰</p>
“大人有所不知,平王回京任兵部侍郎一职虽不算大事,但平王年已二十四却至今尚未选妃,却是近期朝中的大事”</p>
东旭王朝的皇子和公主们,虽不像其他王朝那样早早娶妻嫁人,但二十四岁尚未娶妻的皇子,还真是少之又少</p>
“那又如何?”朱仲端起茶喝了一口</p>
“大人糊涂了,大人府上不是尚有一位待嫁千金尚未婚配吗?十八芳华,年纪正好,不大不小,何况命格奇贵……”</p>
朱仲闻言,轻咳了起来,似乎想借由咳声来掩去方才王刚的那句话,“王刚,这句话以后别再说了不过就是些江湖术士随便说说讨人欢心赚点钱的话,你怎么当真了?我看你才糊涂了呢”</p>
王刚跟在朱仲身边至少有十年了,或多或少听过关于朱县令之女朱延舞的大小事,这丫头儿时也常在他面前兜兜转转,甚是清新可人,他无儿无女,也是把这丫头放在心尖上的</p>
“大人,前太子逼宫叛变,二皇子又被驱逐东北,三皇子早夭,如今最可能登上太子之位的就是四皇子平王了,虽说七皇子襄王的声望也不小,但皇上喜欢立嫡立长,在平分秋色之下,平王定是胜出”</p>
朱仲又喝了一口茶,喝完,让王刚又替他斟上一杯,才道:“我家延舞是个野的,咱们家又是个小门小户,进皇族之门做什么?王妃之位岂是她能坐得?再说,其实我们家丫头打小便已有婚约……”</p>
“那婚约……能作数吗?”如果朱仲不提,连他这个最亲近朱家的人都快要忘了这档事了</p>
朱仲叹了一口气,“至少得等到丫头二十岁,若还是没有对方的消息再另行议婚吧”</p>
说起朱延舞打小定下的那婚约,是之前朱仲的父亲还在世时和他的好朋友元氏一起定下的,约好两方的长孙女和长孙长大后互结连理,婚确实是定下了,可就在丫头五岁那一年,元家不知得罪了何方权贵,一夜之间竟整家被灭了口,偏元氏长孙的尸首始终没有找到,朱家派人寻找多年依然杳无音讯,至今不知是死是活</p>
“现在有大好机会等着,也未免可惜”</p>
“有什么好可惜的?与其进皇家当人家妾,还不如找个门当户对的,懂得爱她疼她的男人,那才是一生荣华”</p>
他从来都未曾想高攀这些皇子,说到底,皇家的水太深,岂是他们这些小小官员可以模得了的?何况延舞爱玩,娇俏又高傲,当妾那种伏低做小的事她哪做得了?更别提那些个斗来斗去的心机城府,直率的她又怎能应付得来?</p>
“大小姐有大人宠着,因此好动活泼些,但毕竟打小大人也是请人教着的,也算是个名门闺秀,再说……”王刚把声音压得更低,“就算进平王府当个妾,来日新皇登基,不管是侧妃或妾室,不过就是等级不同罢了,都是皇上的妃子,这和一般的妾又岂能相提并论,大人说是吧?”</p>
朱仲皱了皱眉,瞪了王刚一眼,“此话以后可切莫再说,当今皇上龙体安康,胡乱说话,小心你项上人头不保”</p>
王刚模模脖子呵呵两声,“这些小的当然知道,只是怕大人一时没想明白,所以偷偷多嘴了一句”</p>
朱仲不耐地挥了挥手,“王刚,我家这丫头之前落水昏迷,差点就醒不过来了,如今我只希望她一直可以这么快乐平安,其他的我都不在乎”</p>
女儿的命好不容易才在鬼门关前要了回来,他这个当爹的岂能不好好爱惜?</p>
“是小的明白只是觉得可惜”</p>
“明白就好,天威不可测,很多事看似吃亏了,或许最后是替自己拣回了一条命也未可知,你就把这心思收起来吧,有这份心思琢磨这个连边都模不着的东西,还不如想想该怎么修堤治水,你能想出个法儿献给襄王,未来大好前程定等着你呢”</p>
王刚苦笑着,“大人说笑了,我也知道襄王近来正苦恼着该如何向皇上献策呢,可南方水患经年累月花了多少人力物力都没能有个正经法子,我这脑袋就算想破洞了,也定是想不出个名堂来”</p>
朱仲笑笑,动手亲自煮茶,最近陪在襄王身边的时间里,最常干的活就是替他煮茶,很多话多说多错,不如不说,很多事多做多错,不如不做,但至少替襄王煮茶是错不了的,让人看了既不碍眼,也不会立在一旁老不说话而显得太无能太突兀</p>
“那就喝茶赏月吧”</p>
“是幸好近月来雨少,南方那几处州府县衙在之前就把堤给建好了,应该不会像去年酿成大灾才是”</p>
朱仲脸上虽是笑,眼中却难掩一丝担忧,“天威难测,天意也难测,只有尽人世听天命了”</p>
虽说洛州诸县不曾受水患所苦,但防治水患乃近年朝中大事的重中之重,朝中内外都希望找到一个一劳永逸之方,让嵘河沿岸的百姓可以免受其苦</p>
可人算总不如天算,就像那日延舞搭船游湖,明明是新造好的船,也都重重验收过了,根本安全无虞,谁料那日下水竟遇到一阵古怪的大风,船摇晃得厉害,延舞一个没抓稳便被不断剧烈晃动的船给甩进湖中,花了一番气力救起来却是昏迷不醒……</p>
他本以为,他将要失去这世上唯一的女儿了</p>
上天总算是怜他这一回,没把他的爱女收了去,在众大夫都对她的昏迷不醒束手无策时,延舞自己却突然醒了过来……</p>
这就是天意吧?</p>
他本不信鬼神,可经此一回,他朱仲畏天也敬天</p>
王刚见他沉思不语良久,便道:“大人还在想那日湖中古怪的大风吗?”</p>
朱仲未语,把新泡的茶给彼此斟上一盏</p>
“大人,有件事小的一直未提……”</p>
这么说就是很想提却未能提了,憋着恐怕要让他短寿好几年</p>
朱仲好笑的看了他一眼,“说吧”</p>
“大人可还记得前阵子皇上下旨,请来自异域的法师赵全,前来皇城担任我东旭王朝国师一事?”</p>
端茶的手一顿,朱仲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p>
“湖中起怪风那日,这位法师刚好经过陵城,当时他的人恰巧就立在湖畔”</p>
“什么?”朱仲一愣,擡眸看向王刚,“他人当时已经到了我们陵城?没人通报上来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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