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构建（1 / 2）

第一百四十四章·构建

下班打卡的过程很顺利，但真正要做的事情，从此刻才刚刚开始。

回忆中的世界停留在春夏交接的季节，日落较晚，黄昏时分户外的温度清爽舒适。

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众人到救助站里看了会儿流浪小猫，又在一旁的花店中买好花束，打车去了郊区陵园。

这座完全由回忆拼凑的城市，真实得如同现世一般。

下班高峰期会堵车，司机们烦躁地按着喇叭，人行道上放了学的初中生追逐嬉闹，街边支起的小吃摊上散发着羊肉串和臭豆腐的香味。

而郊外，陵园中每个墓碑上铭刻的字迹都十分清晰，工作人员打理着枯萎的花束，成群的鸟结伴从空中飞过，落入了远方的树林。

“太真实了，让人有点害怕，”段浪望着远处正缅怀亲人的乌祝灵，压低声音道，“莫局，你遇见过如此真实的里相吗？”

莫副局摇了摇头：“最可怕的不是真实，而是这个里相中，没有很明显的漏洞和错误，打个比方，我们路过的那些店铺以及面前的这些墓碑，按照常理来说，不可能每一个都清晰地记住姓名，即便再熟悉这片地方，通常也不会去记住与自己无关的内容。”

你记得公司楼下装修水泥送货上门的联系电话吗？记得隔壁街道初中门口张贴的公告内容吗？记得从不光顾的女装店内推销员的长相吗？记得超市里不爱吃的怪味糖每100克含多少卡路里吗？

对于那些无关紧要的信息，人们习惯性将其忽视，从而专注去做更重要的事情。

其他的里相中，总会出现一些标注模糊和仅有基本框架的景象，来源于形成者对这段记忆的不确定或是排斥，让进入者能迅速分辨出里相与现世之间的区别。

但在这个里相内，所有的信息都清晰得可怕，无论是乌祝灵认为自己记得还是不记得的东西。

“我确定陛下不是超忆者，”段浪说，“他记不得部门里新来的学妹叫什么名字了，但学妹npc却自己介绍说叫她‘小雯’就好。”

npc仿佛拥有了感情与思维，鲜活自由，不受乌祝灵的想法所左右。

莫副局看了段浪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了属于自己的工作牌，名字那一栏中，赫然写有“莫荧冥”三字。

“我的真名虽然不是什么机密，但通常也不会告知管理局之外的人，爻衍没那么无聊，乌先生也并不八卦，作为里相的主人，他应该并不知道我的名字吧？”

那究竟是谁将这三个字印在了工作牌上？这个里相中，还有什么未知的力量吗？

段浪问：“莫局有何高见？”

“世俗认为，九霄龙君一职，是天道用于承载众生万灵的祈愿而设立，可一直以来，从没有哪本书上明确指出，龙君的神权究竟是什么？”莫副局说，“若说祂是妖怪里的武力值天花板，那为何历任龙君都被族内各方势力影响？为何遭遇不公时，年轻的祝灵龙君选择引发族中内乱，而不是把祂看着不爽的人都杀了？”

段浪思考道：“你想说，龙君的至纯灵气虽然牛批，但能力并非是毁灭性的，让祂御驾亲征或杀了某几个同族或许不难，但与整个龙族为敌是不可能的？”

“祂的神权中的确带有威压，但威压并不强烈，即便是小妖也可以凭借自己的意愿，硬撑着不屈膝叩拜，”莫副局看了看陪着乌祝灵一同的卜濯尘和迟照霜，评价道，“可以说相当温柔亲和了。”

“所以这代表什么？”段浪问。

“代表不了什么，我目前只有些许毫无证据的猜测，”莫副局犹豫道，“我说了你先别告诉其他人。”

听起来很像是小学生的对话，段浪哭笑不得：“你说吧，我有分寸。”

莫副局对他还算信任，直言道：“我怀疑，龙君的能力是‘构建’，就像是九霄神殿那样，祂们所拥有的神格可以构建出近乎真实的世界，或者说，只要龙君相信这个世界是真的，这个世界便从此存在于三千界中。”

段浪皱眉：“但乌祝灵的神格并不完整，只剩下那么一点点没有被天道收回了。”

“所以我们所见的里相不如云海那般浩瀚，”莫副局耸了耸肩，“仅有四分之一个城市那么大。”

段浪琢磨了一会儿：“你不让我说出去，是怕陛下知道之后，决定留在这个世界里不走了？毕竟这里与他的故乡相似，又由他亲手构建，比他被绑架去的世界安全得多。”

莫副局摇了摇头：“倒也不是，只不过历任龙君应该都不知道，自己的神权究竟是什么，我不清楚如果乌先生知道后，会引发什么后果。”

“好吧。”

段浪又朝远处望了一眼，发现乌祝灵与楚爻衍等人已经结束了祭拜，擡步向陵园出口方向走来，赶忙结束了这个话题。

归来的乌祝灵倒是没有任何的怀疑，他看上去很轻松，神态中没有悲伤，像是完成了一件计划已久的事情。

“我告诉我的家人，我找到了可以相伴一生的人，虽然只是在里相中，就当他们是……听见了吧。”

没人反驳这个浪漫的想法，楚爻衍轻声问：“之后去哪？先回出租屋收拾东西搬家，还是先去吃自助烧烤？”

乌祝灵思考道：“这会儿中介公司都下班了，想马上租一套新的房子有点困难，但我的旧房间里肯定住不下十二个人，要不今晚住酒店？我想去逛的那个中心大厦，隔壁就是一家五星酒店。”

“行，”楚爻衍说，“先回去收拾行李，然后吃烧烤住酒店，睡前你可以把游戏打完，明天起床之后再去中介公司。”

乌祝灵其实不太愿意带众人回曾经的居所，那里实在太破太小，楼梯间里还散发着一言难尽的味道。

倒也不是害怕被看不起，他并非虚荣的性格。

只是那个狭窄凌乱的房间，实在不像是招待客人的地方。

不过“睡前你可以把游戏打完”的诱惑占据了上风，乌祝灵最终选择在陵园外拦了两辆车，说出了那个熟悉的地址。

***

里相中没有防晕车符，头晕目眩的感觉非常真实。

段浪坐在副驾驶上同司机侃了一路，待到目的地时才说：“陛下和十三爷上去吧，咱们就在楼下等着了。”

乌祝灵扶着车门晕晕乎乎地下了车，心道你不早说。

楚爻衍干脆道：“你们先去开酒店吧，我看了一下地图，离这儿不算太远，一会儿我们收拾好行李再打一辆车。”

“行，”段浪晃了晃手中的手机，“我发现通讯设备可以正常使用诶，咱们线上联系好了，中心大厦见？”

楚爻衍应了一声“好”，目送车辆远去。

老旧的小区很是安静，没了物业公司的管理，只有环保人员在清理着街边的落叶。

粗壮的法国梧桐遮挡了大部分天空，夜色吞没了夕阳，昏黄的路灯投射下来，笼罩在二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