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清汤大老爷（1 / 2）

第一百三十三章·清汤大老爷

火锅店的内部雅致而舒适，正厅中的巨大屏风上，绘制着云雾中九霄山的全貌，案上神龛中，供奉有祝灵龙君的神仙。

炉中香火并未撤下，檀香算不上刺鼻，但乌祝灵路过时却意外带走了一缕，绕于身侧许久不散。

千丝和杜玉显得更紧张了。

乌祝灵努力假装没看见那缕烟，依照之前准备好的说辞说道：“临时约饭有些唐突，希望二位不要介意，实在是因为行程有点赶，三日之后就得离开毕州。”

杜玉哪敢介意，赶忙解释道：“师伯师叔他们忙于处理里相风旋的后续，嘱咐我和师姐务必好好招待诸位，请随我来雅间吧。”

事实上，瓦解的里相风旋残骸处理起来虽说麻烦恼人，却并不困难，本质上是在清理破碎的执念与术法残留，类似于清理员之类的工作。

但乌祝灵等人的约饭对象是千丝和杜玉，属于友人聚餐并感谢九霄派的救援，而非龙君召见自己的信徒们。

若是九霄派护法长老级人物加入，会将整个晚饭弄得尴尬而奇怪。

故而这会儿杜玉的师伯师叔们，正一边在分局里吃着盒饭，一边抓心挠肝地等待着千丝和杜玉的消息。

乌祝灵等人想要试探九霄派的态度，九霄派同样也想知道，这位转世而来的龙君，对曾经的信徒有何感想。

从门内记载上来看，九霄派建立之时，祝灵龙君已然殉道一百余年，最初的掌门既不是祂的弟子，也不是祂的随从。

初任掌门从未亲眼目睹龙君真容，对祝灵龙君相貌的认知，来自幽衍君留于九霄山木屋中的龙君画像。

他与幽衍君倒是相识，在其与干宁王双双离世后，曾携门内弟子远赴北穹山，在纷飞的战火中，护着送葬的车队行至龙脉之脊。

便是幽衍君的谶言中提到的「千蛇夹道送」。

初任掌门不过是山野间一条蛇妖。

如今的九霄派长老们深知这一点，于是他们并不确定，乌祝灵会如何对待山中一千多名压根就不认识的信徒。

是将他们赶出九霄山，拿回自己曾经的居所和宝物？还是指责初任掌门鸠占鹊巢的行为，并要求九霄派做出赔偿？抑或是要求九霄派如对待龙君那般对待自己？

古籍上形容祂是一位无悲无喜的神祇，也有学家分析是祂一手倾覆了整个龙族。

可据杜玉观察，乌祝灵是个温和乐观且执拗的人，还有一点腹黑和逗比。

果不其然，入座雅间之后，这位逗比望着递过来的电子菜单开口了。

“有没有除了清汤和麻辣之外的锅底？”

自然也是有的，但杜玉有些疑惑，就在不到两天前，他刚刚妥协了对方想吃清汤麻辣鸳鸯锅的请求。

乌祝灵似乎看出了他的不解，将手中用来点菜的平板递给楚爻衍，自己则是解释道：“我们在里相风旋内遇到了一些很无厘头的事情，我倒是还好，小迟暂时对牛油麻辣锅产生了一些心理阴影。”

关于里相风旋内的经历，段浪在押运无名返回安都时，于飞机上简单地提交过一份报告。

由于时间和精力有限，内容相当简略，仅叙述了抓捕无名和蛊王的经过，且报告直接提交给了总局。

至于毕州分局这边，因乌祝灵、楚爻衍、迟照霜三位与里相风旋关系最为直接的当事人，在离开里相后昏迷不醒，故至今不知里相内究竟发生过什么。

后厨备菜需要些许时间，干坐着不讲话也实在显得尴尬，乌祝灵征得迟照霜的同意后，将二人于“火锅店主题里相”内的经过，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出来。

在他讲到“我在铜铃声中睁眼，看到面前的汤底中，大葱、枸杞、红枣正上下浮动”时，楚爻衍给他点的微辣金汤锅底被端上了桌子，乌祝灵盯着锅中上下浮动的大葱、枸杞、红枣，话头顿住了一下。

段浪起哄道：“陛下继续啊，你上回简单陈述的内容完全没有这么生动。”

乌祝灵挪开了视线，望着鸳鸯锅另一边的青花椒锅，继续讲起了“与此同时，小迟奋力拨开了汤底中的花椒和桂皮，踉跄着向我走来”。

他废话不多，专挑精彩情节细述，待到上菜时，已将这个不算长的故事全数讲完。

比起讲述和分析，明显是调侃和活跃气氛的占比更多。

千丝听前半段的时候还在忍笑，听到里相属于幼年时的迟照霜后，又忍不住唏嘘：“没想到迟先生还有这般令人难过的身世。”

“小迟的身世还有更离奇的呢，”段浪道，“陛下，这部分可以公开吗？”

乌祝灵感到莫名：“能不能公开应该问小迟和总局吧，干嘛问我？”

段浪摊手：“他以前是您的人啊，当然要您先同意，再问过其他人。”

乌祝灵摇了摇头：“生灵是自由的。”

杜玉听得一愣。

在神祇眼中，生灵是自由的。

祂从未要求谁追随效忠于祂，更无需任何人信奉和祭拜。

祂无悲无喜，是因为祂无意干预，祂心无所求。

无论是神殿还是九霄山，祂都从未认为是自己的东西，只是暂时栖身此处。

祂走后，山还是山，雪亦是雪，祂的神格归于天道，骸骨与青山一共，守护着后世的生灵们。

祂从未真正离开，祂只是再度醒来。

上千年时光里，祂不曾向九霄派发怒，如今亦然。

有了无厘头的故事作为铺垫，众人明显放松了许多。

获得了总局局长和迟照霜的双重许可后，乌祝灵又将周震鳞和龙君侍童留下的里相，讲述给了杜玉和千丝。

迟照霜偶尔进行补充，段浪时不时开个无关紧要的玩笑，卜濯尘也讲了两个冷笑话。

本该满是试探与尴尬的饭局，被幽默快活的气氛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