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界门之源（1 / 2）

第一百二十六章·界门之源

回忆的第二幕仍旧在层云之间，青年模样的祝灵龙君倚于龙榻，双目轻阖，面色苍白，肩上披着厚实的白裘。

寝宫内门窗紧闭，墙角正燃着炭火盆，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乌祝灵忍不住嘀咕道：“原来神仙也会生病吗？”

“即便不拥有神格，生灵的修为高至一定程度后，也不会再受病痛折磨，”楚爻衍分析说，“龙君的情况更像是，在极短时间里消耗掉九成以上的修为，导致原本充盈的经脉骤然亏空，而引发的不适。”

但什么样的情况会使得龙君在极短时间里，损耗如此之多的修为，楚爻衍一时间也想不明白。

眼前的回忆自顾自地上演着，寝宫之外传来了三声极轻的叩门。

“陛下。”

龙君并未擡眼，只回应道：“进。”

祂的声音同样虚弱，只是语调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侍童推门而入，正是跟随祂多年的小霜。

“您不喜粥糜，我便吩咐膳房做了些面食，好歹吃几口吧。”

龙君没有为难他的打算，擡手指了指桌案：“放那吧，我一会儿吃。”

小霜有点不乐意，双手端着食盒不肯走：“一会儿凉了您就更不吃了。”

龙君不语。

小霜踌躇了片刻，又试探道：“我有几句不合礼数的话，不知您愿不愿意听。”

这句话的本身听上去就很不合礼数，但龙君大抵是宠他惯了，淡淡道：“想说就说吧。”

小霜得了允许，愤愤道：“您干嘛要听那群老不死的提议，亲自开一道界门？诛龙台那边明明伫立着十多扇现成的，哪一扇不能将那恶徒贬至凡世？”

“他们的提议，与诛龙台上是否存在界门没有关系，”龙君叹道，“他们是在试探我。”

小霜不解。

龙君道：“或许你了解，不是每一任龙君都有开启界门的能力，诛龙台上剩余的十二扇界门，乃是千百年传至今日的圣物。九霄殿与凡尘之间有界，贬入凡尘是乃是极重也极其麻烦的责罚，每将一名重犯贬入凡世，九霄殿上就会少一扇界门。”

“他们舍不得最后的十二扇界门，所以想试探您是否有开启新界门的能力？这群老东西何时如此小气了，我听闻责罚衍将军时，可是直接拉至诛……”

小霜说至此处，突然意识到，不该在陛下身体抱恙时提及衍将军，惹对方难过，只好堪堪顿住话头：“我失言了。”

“无妨，”龙君支起了身子，“即便你不提，我亦没有一刻能忘记。他受刑之时，我才刚坐上此位不足三年，对于许多事务的流程都并不熟悉。如今亲自审理玄龙族长子一案，方知当年对他的行刑，有太多不合理之处。”

玄龙族长子虐杀金龙族女子二十余名，犯下恶行后大摇大摆离开现场，抓捕归案时面对确凿的证据死不认罪，被关入地牢由龙君亲自审讯，甚至还出言调戏。

此般恶劣的囚徒，最终的惩罚居然仅是贬入凡尘，而行刑时所需的界门，消耗了龙君九成以上的修为。

可衍将军呢？他什么也没有做错，只是遥遥相望的一眼，便使得小霜口中的那群“老东西”，破防到不惜使用上古流传至今的诛龙台界门。

龙君道：“此案使我了解到当年那场宴会上的不合理处，几位族长大抵是没想过我会记仇这么久，也没想到我有一日真能接过龙君的实权，这会儿应当都缩在被窝里，紧张得睡不着觉。”

当年的傀儡帝君长大成顶天立地的神祇，那些曾轻视过祂，冒犯过祂的族人，心中免不了忐忑不安。

这群老不死的想借囍阁一案，试探祝灵龙君是否真有开启界门的神格，龙君自然是不能认怂，即便事后经脉枯竭，不得不卧床休养，在那高台之上时，也需努力挺直腰背，头颅高昂。

龙座就如万丈高崖，数不清的人在往上爬，试图将祂自上方拉下，唯有令他们看清自身与神祇之间的距离，才会乖乖俯首。

小霜见龙君起身，赶忙放下食盒，上前搀扶。

却又听到龙君轻声说：“他们乖不了太久，若有一日，九霄神殿坍塌，记得朝生死巨木的方向跑，它是九霄之源，我会在那里，给你留一扇通往凡世的界门。”

“我不走，”小霜倔强道，“我的命是陛下救的，陛下去哪我就去哪。”

龙君静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如果能活到那时，我也想去凡尘。”

画面逐渐变得模糊，这段千年前的回忆，就此终结。

乌祝灵思考道：“这是属于我的记忆，同样通过经脉连接，传递给了你？”

“嗯，”楚爻衍应声，“应该是这样。”

“那还挺公平的，”乌祝灵琢磨了一下，“不过我怎么觉得，龙族或者说九霄神殿与凡尘之间的关联，并没有神话传说中那么自由。”

神话中提到，龙族隐居于九霄之上的神殿中，此殿庞大宏伟，却常年被云雾环绕，凡尘生灵无法窥见半分，而龙族也不屑于同凡俗往来。

但从回忆中的谈话来看，龙族并不能直接转世为凡尘的生灵，必须通过界门方能实现，而界门仅有能力足够的龙君，才有可能开启。

“的确，”楚爻衍道，“祝灵龙君说‘九霄殿与凡尘之间有界’，如此听来，传说中的云中神殿，更像是处在现世之外的另一个空间。”

这般便能解释，为何现世中从未有人亲眼见过传说中的神殿。而九霄神殿塌陷之后，祝灵龙君和侍童小霜，也不是真的从天上掉落到人间，而是原本的空间被瓦解之后，二人来到了现世空间。

楚爻衍沉吟：“但古籍上见到龙的传闻并不少见，或者在特定情况下，比如大型的祈愿和祭祀时，凡世生灵也能一睹龙君真容，就如我曾经和你讲过，界与界，空间和空间的边界，并没有那么分明。”

就好比通过法器，楚爻衍能看到另一个世界中乌祝灵的一举一动，但想要面对面和对方交谈，真切地触碰到对方，仍是必须处在同一个空间内。

“这么一想，”乌祝灵道，“我会转生在异世之中，见到魂灯后不久又回到这个世界，是否也与界门有关？”

祝灵龙君拥有开启界门的能力，但祂殉道之时，已将神格交还于天道，转世后干宁王魂魄中仅有龙气，没有神格，又是如何于再次转世时，投胎至异世界中的呢？

以及，他为何要投胎到异世界中？明明他是那般的舍不得幽衍君。

乌祝灵想不明白，但新的画面不容他继续思索，已然呈现于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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