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粉色团子（一）（1 / 2）

第九十二章·粉色团子（一）

“这都是些什么肉？”乌祝灵朝冰柜方向走了几步，仔细查看。

被冻出白霜的肉块十分诡异，连皮毛都没有仔细处理过，无论从形体大小还是毛发上看，都不像是寻常饲养的牛羊猪肉。

粗糙得仿佛是直接将某种动物大卸八块后，放干净血，直接冻在了冰柜里。

迟照霜跟了上来，回忆道：“云乡自古有狩猎的习俗，大约二十来年前，此举被明令禁止，不过老一辈里仍有人保留着吃野味的爱好，故而一些见钱眼开的商贩会偷偷售卖。”

乌祝灵了然：“你的意思是，冰柜里装的是一些野生动物？”

“对啊，”迟照霜认真分辩道，“你看，这个是鹿，那个是野鸡，那半扇是不知谁家的可怜小狗，角落里那个是……兔肉。”

乌祝灵跟着他的指引，的确分别出了些许细节，思考道：“这么多野生动物，就如此大剌剌地摆在后厨里，看上去根本无所谓被人发觉，并且客人对此的需求恐怕很大，否则冻在这里没人吃，岂不浪费仓储空间？”

迟照霜似乎有些害怕此处，耷拉着耳朵，弱弱道：“这几年管控非常严，不至于如此大胆才对，而且我听说人类社会的年轻一代，十分反感和抵制野味。”

“我们所见的，不一定是最近几年的景象，别忘了，我们所在的是一个里相，”乌祝灵说，“后厨通常有值班表和进货单，上面自然会标注日期，找找看，说不准能弄清楚，我们所见的是何年何月的情景。”

标有日期的东西并不难找，甚至都不用去翻值班表，乌祝灵很快就在冰柜右侧悬挂的破布袋里，找到了一个脏兮兮的小本子。

翻来后，是不同字迹写下的简略记录，记载着柜中肉块的来源与存入其中的时间。

乌祝灵简单归纳了一番，距离现今最远为二十年前，最近则是十八年。

而记录中距今十八年的野兔肉，眼下静静地搁置在冰柜的角落中，看样子还没有冻结实。

乌祝灵粗略判断，这是一段十八年前的回忆。

“十八年前，那就很正常了，”迟照霜道，“我听说那会儿是偷猎最猖獗的时期，很多云乡的偷猎者，打着正规火锅烧烤店的幌子，偷偷卖这些东西。”

里相的年代背景知道了，但这和火锅煮人肉又有什么关联？

迟照霜不解：“难不成执念的形成者是个老饕？闻出咱俩不是人类，就给下锅里了？”

“再贪嘴也不至于把活物直接煮进锅里，”乌祝灵反问，“你尝试过做饭吗？知不知道没有处理过内脏的鸡鸭鱼，生煮起来是什么味道的？”

迟照霜沉默了，他还真在家干过这事儿，后果是被师尊罚写了五百张无上祝灵符。

乌祝灵继续道：“若里相形成者是个老饕，后厨就不会留下这么多未经处理的食材。不过若是说到煮妖怪，我倒是有个比较离奇的想法。”

迟照霜好奇：“快说快说。”

乌祝灵说：“已知，我们所见的是一家开设于十八年前的火锅店，店老板非法售卖野生动物，方式恐怕是将肉处理好后，下进火锅里烫熟。爻衍说过，普通人是无法分辨动物和妖怪的，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偷猎者在猎杀野生动物的过程中，杀死了某个妖怪？”

迟照霜猛地一愣。

“你是说……里相的形成者，是被猎杀的妖怪？”

“不一定是被猎杀的妖怪，毕竟偷猎者狡猾，猎枪很快，而已死的魂魄，无法再形成里相，”乌祝灵道，“但有没有可能，遇害的妖怪有他的家人或朋友，亲眼见到自己的亲友被杀，心有不甘尾行偷猎者至火锅店，见到后厨的景象，愤恨不已，形成了这个里相？”

迟照霜犹豫道：“如果是这样，遇害妖怪的亲友，为何不直接杀了偷猎者报仇？”

“恕我直言，”乌祝灵沉声道，“据我所知，许多修为低弱的妖怪，难以胜过手持猎枪的人类吧？”

迟照霜张了张嘴。

他想说很多妖怪都有自己保命的手段，如蛟龙断尾，灵蛇遁水，狡兔三窟，金蝉脱壳。

即便是被灭族的赤狐卜氏，也留下了卜濯尘那般的剑术奇才，卜师兄的剑法虽尚不能与师尊一战，但也绝对快过猎枪的子弹。

哪怕是杜玉那样被仙门养傻的，无忧无虑的菜鸡，在直面鬼修吴贞言时，亦有本命蛊为他承命，保他不死。

可话到嘴边，迟照霜突然想起了幼年时的回忆。

那些痛苦的回忆大多都被遗忘了，并非早已释怀，而是过于难以接受，生灵为了保护自身，而将它们屏蔽了起来。

他曾流离失所七八年之久，由于治疗天赋不善战斗，被巨禽追逐，被同类驱赶，更是不敢与人类有半点接触。

直到精疲力竭，被妖怪救助中心的工作人员发现时，仍在拼尽全力想要逃跑。

那些他所熟知的习惯的保命术法，也都是在救助中心里学习到的。

鸟儿并非生下来就会飞翔，大多数妖怪也不是生下来就会化形和修炼。

“你说得对，”迟照霜道，“如果里相形成者真是遇难妖怪的亲友，那么守相的残灵应该就在附近某个，能看得到后厨的地方吧？”

乌祝灵在他思考的过程中，借着后厨水龙头里的清水，将脸和头发简单清洗了一下。

里相空间内的气温不算太高，二十二三度左右，用冷水清洗身体会有些许不适，却也并非难以接受。

反正总比头发上粘着大葱叶好受。

“在附近找找吧，”乌祝灵道，“在此之前，你要不要也先冲冲辣油？”

迟照霜当然是需要的，两人各自接了一桶清水，以打水的木勺舀着，一勺一勺冲洗着身上的汤料。

“好冷啊，”迟照霜哆哆嗦嗦道，“但愿这是个虚相，魂魄受苦就够了，至少躯体不会感冒。”

“虚相的话，除去守相残灵，还会有邪念恨意形成的怪物，跑出来揍我们吧？”乌祝灵说，“目前什么都没有，更像是空旷的实相。”

事实证明，清汤比牛油清淡。

大半桶水冲完，乌祝灵感觉身上没那么黏了，便从后厨简陋的更衣室中，找出了两套干净的厨师服，一套递给迟照霜，一套自己换上。

“从更衣室的窗户向外看，厨房后门通向一个院子，”乌祝灵道，“院里堆满了杂物，很适合隐藏，我过去看看有没有可疑的线索。”

迟照霜一想到可能会有怪物，有点怂了，赶忙换上了厨师服：“诶，等等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