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午夜惊梦（1 / 2）

第八十二章·午夜惊梦

大抵是见到了南端龙脉伴生法器的缘故，乌祝灵当晚做了个很长的噩梦。

梦中的场景十分模糊，一开始并不恐怖，甚至有些温馨，讲述着深山仙门内的日常。

乌祝灵心有所悟，自己见到的大抵是幽衍君与干宁王平日相处的画面，有昼有夜，有寒有暖，眨眼间便是好几载春秋。

忽有一日，山中初雪，干宁收到京城来信，交于幽衍，二人收拾好行囊，牵马下山。

之后梦中画面一转，变作了染血的长夜。

乌祝灵见到红月高悬。

见到惊鸟远去，沙石漫天。

荒野皲裂，枯木断根，巨岩翻起，白发的青年单手持剑，御气凌空，与被黑气包裹，看不清容貌的敌人对峙。

乌祝灵仰脸望去，再次见到了那张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大苍干宁王，司镇灵。

许是司镇灵不愿想起与面对，乌祝灵始终没能在回忆中，得见那场战斗的细节，仅有些许零碎的片段。

他见到黑气几乎将白发青年吞噬，那一瞬，忽有赤红血影腾空而起，龙啸震彻山野，鳞光照透长夜。

见到血影覆云而下，以身躯生生隔开了黑气与青年。

见到巨门般的断头铡自黑气中浮现，蛟尾被斩断，耳边是压得极低的闷哼，四下弥漫着浓烈的血腥。

那是一头巨大到难以估量的血蛟，是幽衍君不曾示人的本相。

乌祝灵在梦境中，与前世的自己一同见到了他，却是他断尾重伤的画面。

温热的血溅了司镇灵满身，乌祝灵仿佛感同身受，惊心动魄，痛彻心扉。

他从梦中惊醒了过来。

“！”

套间卧室的窗帘很厚，照不进窗外的月光。

乌祝灵受噩梦惊扰，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于黑暗中，僵了十多秒，才逐渐缓过神来。

他的双手紧抓着空调毯，脸色苍白，鬓边碎发全数被冷汗浸透，耳边是又急又乱的心跳，却完全不自知。

脑海中，依旧是噩梦里血色的画面。

即便他清楚，那场战斗的最后，司镇灵携幽衍君返回了安都，噬尸邪魔被封于南郊近千年。

他心想，前世的自己，是否也曾在午夜梦回时，反复被这段回忆折磨，才刻意没有将其封存于魂灯中。

可他还是记起来了，无论有没有魂灯的指引，龙君终会记起那些未了的因果。

在南市里相中时也是如此，分明只是通过投影幕见到了玄剑，便梦到了司镇灵离世前最后的场景。

乌祝灵暗想，那个愿意拼死挡在司镇灵面前的人，最后却又亲手杀死了他，若不是性情大变，便是有超越生死的理由和苦衷。

会是什么呢？他想不明白，但他突然很想见楚爻衍一面。

手机时间显示，此时为凌晨2点41分，距离天亮还有很久，整栋建筑都沉浸于静谧之中。

乌祝灵心知，自己躺回去绝对是睡不着的，在辗转反侧到天亮和熬夜玩手机之间，难得任性了一次。

他打算下楼去找楚爻衍。

并非是要打扰对方睡觉，亦没有脆弱到做了噩梦就要寻求心仪者的安慰。

他知道，负一楼实验室隔间的门，皆由玻璃制成，也包括楚爻衍选择的那间小小的休息室。

故而只是想隔着玻璃门，远远看一眼对方，确认对方无恙，便乖乖返回房间里睡觉。

他没有开灯，摸索着拿起了床头柜上的眼镜，下了床，穿上软底拖鞋，蹑手蹑脚离开了房间。

整个五层只有他一人居住，走廊里的安全通道指示牌幽幽地亮着，拐角处的电梯刚巧就停在本层。

乌祝灵按开电梯，直接选择了负一层，没有打扰到任何人。

有点奇怪，他心想，还有点变态。

半夜不睡觉，穿着睡衣下楼只为看楚爻衍一眼，若是让其他人发现，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但转念一想，下辈子的自己若记起前世这无厘头的死因，怕是也不想活了。

真可怕，人在转世前果然还是得喝孟婆汤。

可惜他不是人，他是条非得跟天道掰头的龙。

电梯很快就下到了负一楼，发出了“叮”的一声清响，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大声。

乌祝灵被吓了一跳，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朝电梯门外看了看，发现并无异常后，才做贼似的走了出去。

地下实验室里倒是明亮，不少机器彻夜运行着，监控摄像头无死角地记录下每一个细节。

一台半人高的安保小机器人从远处驶来，照例扫描了一下来者的身份，确认乌祝灵为七号楼的暂住者后，拐了个弯，朝另一侧驶去。

乌祝灵松了口气，突然又意识到，七号楼里的监控非常密集，除了私人房间外，在公共区域中的一举一动，都将被如实记录。

也就是说，只要有人翻看监控录像，就会发现他大半夜从自己的房间里溜出来。

……还是死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