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本命法器（1 / 2）

第十八章·本命法器

“近视？那正好啊，”段浪道，“度数高吗？高就把眼镜摘掉吧。”

乌祝灵不理解，这是人话吗？近视度数高还把眼镜摘掉？

段浪继续道：“一会儿的场面可能会颠覆普通人的认知，只看模糊色块可以有效地保护脆弱的心灵。”

“我的认知早就被楚爻衍颠覆过了，”乌祝灵对此倒是很无所谓，“而且我觉得自己的心灵还挺结实的，不会因为看到无法接受的事情就碎成玻璃碴。”

“那行吧。”段浪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仔仔细细卷起了自己右臂的袖子，而后自手腕的内侧，抽出了一把三十厘米来长的短刀。

他的动作非常迅速，但乌祝灵依旧能看得清楚，短刀并非藏在段浪的衣物中，而是由他的皮肤下方，从柄到刃依序抽出，仿佛是埋于他的身体之中，他的左臂即是短刀的刀鞘。

且短刀成功抽出后，原本出现裂口的皮肤自动合拢，并未就出一滴鲜血，见到半点伤痕。

“怎么样？”段浪还挺得意的，“够颠覆认知吧？”

乌祝灵早知该世界的修道者与普通人差异甚远，倒也不是特别惊骇，只是心中一瞬间涌出了许多槽点。

“我以为‘人器合一’指的是心理，原来是物理啊？既然你有如此‘随身’的武器，还带那么大一旅行包的兵刃做什么？而且你离我这么近，也不是摘掉眼镜就看不到了啊？以及，你真的不是邪修吗？这种‘逃避安检’的方式是被规则所允许的吗？”

大抵是他的角度过于清奇，反而让段浪愣了几秒，才选择性回答说：“这是我的本命法器，属于我魂魄的一部分，并非是金属锻打出的兵刃，即便拿着路过安检，机器也不会响。”

这是乌祝灵第二次听到“本命法器”一词，不禁追问道：“就像楚爻衍的血蛟骨珠？”

“有点区别，”段浪说，“如果将人的躯体比做容器，而魂魄为装在容器中的东西，就会发现，容器和内盛物并不一定完美契合。通常认为，只有躯体和魂魄非常契合的人才适合修道，否则魂魄在修炼过程中变得过分强大，躯体就有可能出现，盛不下或承不住它的情况。”

“盛不下或承不住会怎么样？”乌祝灵问，“魂魄离体吗？”

段浪回答说：“修为不到境界的魂魄不能自主离体，只会将躯体压垮撑坏。”

乌祝灵了然：“你想说修道是有门槛的，只有天赋异禀的人才有机会成为修道者。但这和本命法器有什么关系？”

“我的天赋不错，得以将魂锻作双刃，藏于躯体中，作为本命法器的同时，也增强了魂魄与躯体的联系，”段浪道，“楚爻衍的情况则不同，他带着罪孽而生，躯体无法承担魂魄中掺杂的怨气，才不得不借血蛟骸骨磨作缚魂法器，替他一同背起那些东西。”

乌祝灵张了张嘴，最终却没将心中的想法问出口。

他想问楚爻衍究竟做过什么恶事，要背负着躯体无法承受的罪孽，降生于世间？

即便前世为十恶不赦的血蛟，也该在身死后，于冥府九幽中，还清那一世的恩怨罢。

何必要洗去记忆，在成为一个新的生灵后，还背负着千百年前的恩怨？

使其不得不将前世的自己锉骨扬灰，磨成珠串，缚住来生的魂魄。

天道未免太过不公。

乌祝灵心想，换作自己是楚爻衍，也会想要用尽手段活下去。

“活不过而立之年的天之骄子，帅得人神共愤却必须守着处子之身，”段浪笑眯眯道，“特别迷人的反派人设对不对，爱上他也是人之常情。”

乌祝灵被他笑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中那股不忿与憋屈瞬间淡了许多，没好气道：“段队长暗恋楚十三爷就直说，别拉上我。”

“我对‘霸道邪修师尊爱上我’的剧情没什么兴趣，”段浪耸了耸肩，“还是面瘫无口反差萌的小狐貍适合我。”

乌祝灵翻了个白眼，心道以段浪口无遮拦调侃楚爻衍的劲头，身为弟子的小卜没有提刀砍他，脾气属实是很好了。

只不过乌祝灵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便有凌冽的寒风自停车场北侧空地附近席卷而来，裹挟着潮气与土腥，以及说不上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这么大的怨气？”段浪嘀咕着擡手，扬了一下短刀，刃身于乌祝灵身前，凭空划出了一道无形的风墙。

那些可怖的气息撞到风墙上，立刻化作一个个泥泞的人影，与之前在住院部中所见的怪物相差无几，只是数量呈倍数上涨。

“哇，好多人呐，”段浪立刻又补了三道风墙，将乌祝灵和迟照霜框在了一个方形之中，抱怨道，“楚爻衍在干什么啊，打算把整个里相的怪物都挖出来吗？”

迟照霜毕竟年纪小，没同师尊进过几次里相，又非战斗系妖怪，见此场面，快要被吓哭了，又觉得自己应该保护普通人，紧攥着拳头，咬牙挡在乌祝灵面前。

反观乌祝灵，正仗着怪物被风墙阻挡住无法近身，悠哉悠哉地欣赏着它们脸上的泥浆与心口的空洞。

“你不害怕吗？”风墙外的段浪感兴趣道，“我可不一定能顺利猎杀这么多怪物。”

“你能的，”乌祝灵确定道，“楚爻衍不会坑我和小迟，所以他放过来的怪物，必然是你足以对付的数量。”

“啧啧啧，你这简直是对他无条件信任，”段浪认命道，“果然想白嫖楚十三爷的劳动力，绝无可能。”

他说罢，又自左腕内侧，抽出了刃身近一米长的另一把刀，一长一短锻纹与装饰十分相似，双手持着，迎面朝怪物砍去。

泥浆形成的怪物怎敌得过锋利的法器，还未撞上刃身，便被刀气斩成数截，轰然坍塌。

而后又有很多的怪物从后方涌来，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如同不透风的泥墙。

四周停泊的车辆早已被怪物群掀翻，隔着风墙与满天飞溅的泥浆，乌祝灵望不到楚爻衍所在的空地上的景象。

却能感到冷冽的气息自停车场北侧扩散开来，不同于血蛟骨珠的孤冷，更像是山巅梢头上，不染凡尘的积雪。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眼前堆积起的怪物不再是泥泞人影，而是混乱溃败的古代军队。

他们衣衫褴褛，盔甲上血迹斑斑，手中枪戟折断，躯体伤痕累累，神色黯淡无光。

战鼓破碎，旌旗撕裂，混入泥与血中，看不清图案与字样。

有人低吟着：“天道不仁，容贼寇乱世。”

有人祈祷着：“九霄龙君，无上祝灵。”

有人唾骂着：“龙君亦不仁，不如求于幽衍血蛟。”

画面淡去又重构，哀怨模糊再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