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倒叙这部分是两人开始前的倒叙回忆穿……(2 / 6)
顾念安敷衍地应了一声,岑鸿涛见她确实无心色诱李令玉,再待下去反倒危险,便也不再逗留,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顾念安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底那股凉意却迟迟散不去,反倒一寸一寸地往骨子里渗。
她无力走到沙发处,坐下,脑中念头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难怪……
难怪会是李令玉空降到这延南,两国访问在即,北港那边却暗中遣人刺杀,摆明了是要搅黄这局棋。
看来北港那边的人,还是如此冥顽不化,两国本属同根同源,一样的文字,一样的血脉,何至于走到今日这般两岸相隔,遥望无期的地步?
她心底顿生一阵烦闷,闷得她透不过气来。
偌大的顾家宅子,空荡荡的,家具上落了一层薄灰,除了她孤零零一个人,再无旁的人声。
顾念安阖上眼,许多年前的一桩旧事便不请自来地浮上了心头,那是她在审讯部经手的第一桩案子,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始终难以释怀。
那是个寻常的午后,海岸线上截获了一个中年男人,疑是从北港偷渡过来的。
这般情形,即便你不是奸细,到了他们手里,也得被逼供成奸细。
情报处的手段向来花样繁多,那人被移交到顾念安手上时,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他身上纵横交错的鞭痕已然化脓感染,有好几处深可见骨,溃烂的皮/肉里甚至有细小的蛆虫在蠕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臭。
顾念安压下喉间翻涌的恶心,面上不动声色,只扫了一眼铁门外那几个叼着烟卷看热闹的军官。
那几个老油条表面上一派和气,侃侃而谈,可顾念安比谁都清楚,他们就是在看她这个女娇娃能撑到几时。
毕竟女军官来审讯处,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他们的轻蔑与不怀好意,她心知肚明。
而自己在这局里孑然一身,无依无靠,但凡眼底闪过一丝恐惧,明日便会沦为任人宰割的软柿子,谁都敢来踩上一脚。
“什么时候完事啊,顾长官?”门外一个与她同级的军官拖长了调子,阴阳怪气地开口。
他们向来看不惯顾念安这种背景没落却还赖在军情局不走的人,总觉得她是占了旁人的位置。
另一个副官也跟着起哄,笑嘻嘻地调侃道:“顾长官可得小心着些,这人骨头硬得很,待会儿保不齐突然吐您一脸血水,您不会吓着了吧?”
话音落地,门外便是一阵肆无忌惮的哄笑。
顾念安没有理会,收回目光,看向铁栏后那个被锁链缚住的男人。
他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满脸血污,只能勉强看清一只还算完好的眼睛,另一只似乎被灼伤过度,已然废了。
那只好眼里没有光,只有濒死的麻木和钝痛,像一头被放干了血的牲口,连挣扎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顾念安低下头,借着桌案的遮挡,手指微颤地翻开这人的审讯记录。
表面上看去,她依旧是那副不慌不忙的从容模样,可心底实则是翻江倒海,一阵阵的发紧。
那薄薄几页纸上记载的供词,她从头看到尾,心便一分一分地凉了下去。
应当不是间谍。
这人大字不识一个,说话也颠三倒四,只有一个念头翻来覆去地念叨,他是来寻亲的。
家中老母与妻儿多年前因战乱失散,听说流落到了延南,他便扒了一条破渔船,九死一生地漂了过来。
顾念安擡起眼,看向那个男人,他出气多,进气少。
她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不忍,像水面上泛起的涟漪,转瞬即逝,被她死死压了下去。
她救不了他。
在这种地方,进来了,不死也得脱层皮,就算不是间谍,也得是。
她不但救不了他,还要亲手替他定罪,这是她的差事,她躲不掉。
“王铁柱,是也不是?”顾念安开口,声音沉甸。
那男人没有反应,了无生气,苟延残喘罢了。
审讯室里死人是常有的事。
可若能在人死之前撬出些有用的东西,那便是审讯部的功劳。
这便是为何这男人被折腾成这副模样,却始终不给他一个痛快,因为他的口供还没拿到。
而这桩棘手的活计落到顾念安头上,门外的那些人,不过是来看她出丑的罢了。
他们等着看她被血腥味熏得作呕,等着看她被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吓得方寸大乱,顾念安知道他们的心思,她偏不能让他们如愿。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片冰凉,在心中飞快地盘算着。
硬审是审不出什么的,这人连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
可他有软肋。
那个失散的妻儿老母,便是他浑身上下唯一的软肋。
顾念安把心一横,开口时却是斩钉截铁的语气:“你说你是来探亲的,大字尚且不识一个,怎么可能是间谍,好!那你就不是间谍!”
这话一出,那半死不活的男人,竟真的动了动。
他那只尚能视物的眼里,像死灰中蹦出了一星微弱的火星。
顾念安看见了那星火星,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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