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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副司长”的朋友圈(2 / 2)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些与赵某某有过“工作接触”的影视公司。如果说之前删高某某的合影是“第一轮大逃亡”,那这次就是“第二轮”——而且跑得更快、更彻底。毕竟,和高某某合影可以解释为“行业活动碰上了”,和赵某某扯上关系,那就不是“碰上”能糊弄过去的了。

有个网友做了一张图,标题叫《赵副司长的朋友圈变迁史》。图里左右对比:左边是三年前赵某某调研本市文化产业时的新闻截图,画面里他身后站着七八个影视公司老板,个个笑容灿烂;右边是这些老板现在的微博主页截图,清一色的“内容不可见”。网友配文:“从前叫人家小甜甜,现在叫人家赵某某。”

这张图被转发了十几万次。评论区有人说:“娱乐圈的友谊,保质期比酸奶还短。”也有人反向操作:“这些人现在删得越干净,当初就巴结得越狠。互联网有记忆,他们删不掉的。”

“数据幽灵”内部,林雅和“键盘”正在分析赵某某被约谈后的一系列连锁反应。

最明显的变化,出现在“星耀世纪”。

这家之前已经切割了副总裁李某的公司,现在开始了第二轮切割。这回被切掉的,是一个与赵某某有过直接工作对接的项目总监。此人曾在三年前赵某某调研时负责接待工作,并在此后与赵某某的下属有过数次工作往来。公司声明说他是“个人原因离职”,但离职时间点恰好是赵某某被约谈的第二天。

“这不是巧合。”“键盘”说,“‘星耀’在自保。他们不知道赵某某会交代出谁,所以先把所有可能沾边的人都推出去。这是典型的‘断臂求生’。”

林雅想到一个问题:“‘星耀’这么着急切割,说明他们和赵某某的关系,比我们看到的要深。如果只是正常的工作往来,没必要这么紧张。”

她让“键盘”去查赵某某与“星耀”之间是否有更隐秘的关联。查了半天,明面上什么都没有——赵某某没有持有“星耀”的股份,没有亲属在“星耀”任职,甚至连公开场合的单独合影都没有。但“键盘”在赵某某妻子的公司信息里,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细节。

赵某某的妻子名下那家“文化咨询公司”,曾经为“星耀”旗下一个重点项目提供过“市场调研服务”。合同金额不大,只有二十万,但时间点很有意思——正好是那个项目申请高某某基金会拨款的前两个月。

“又是‘前期服务’。”林雅冷笑,“高某某的拨款下来前,赵某某老婆的公司先收一笔‘咨询费’。钱不多,但性质恶劣。”

这种“小额利益输送”,在官场上叫“洗小钱”。不显眼,不容易被查,但一旦被挖出来,同样致命。

下午,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加入了这场混战。

一位曾经与赵某某有过几次公开同框的著名导演,在自己的朋友圈发了一段话——不是声明,不是解释,而是一句没头没尾的感慨:“这年头,认识一个人,都成了原罪。”

这段话很快被截图流出。评论区两极分化:有人说“导演这是替赵某某抱不平?”也有人理解“他是在说自己被无辜牵连”。

林雅觉得这位导演的反应很有意思。他没有删照片,没有发声明澄清,只是在朋友圈发了一句模棱两可的感慨。这既不算是站队,也不算是切割,更像是“我知道你们在议论我,但我懒得解释”。

这种态度,反而让一些网友对他产生了好感。“至少他没跑。”有人在评论区说,“那些跑得比兔子还快的,才是真正心里有鬼的。”

但也有人提醒:“别急着夸。他没跑,不代表他没问题。也许只是他觉得自己跑不掉,索性不跑了。”

娱乐圈的“站队时刻”,已经从“谁删了微博”进化到了“谁说了什么话”。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都可能被放大解读。说多了是“狡辩”,说少了是“心虚”,不说就是“默认”。怎么都是错。

唯一的出路,是从来就没有站过错队。但在这个圈子里,从没站过错队的人,比大熊猫还少。

傍晚,“巢xue”那边传来一个消息:高某某的审计有了初步结果。

审计组在基金会财务室发现的“账外账”,经过初步核查,涉及金额不止八千万,而是超过一个亿。其中一部分资金流向了与赵某某妻子公司有关联的账户,另一部分则流向了几个至今无法确认身份的海外账户。

审计报告还没正式公布,但结论已经很明显:高某某的基金会,不是一个“管理不善”的公益机构,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利益输送平台。

这个消息在加密群里传开后,有人发了一个总结:“所以链条是这样的:赵某某(监管者)→高某某(执行者)→徐文渊(白手套)→魏国华(打手)→老马(保护伞)。中间还穿插着各种‘咨询公司’、‘策划费’、‘扶持项目’洗钱。这一条龙服务,比某些上市公司的产业链还完整。”

这个总结虽然粗糙,但核心逻辑是对的。林雅把它复制下来,存进了苏蔓的文件夹里。文件夹的名字叫“真相”,里面的文件越来越多。

深夜,“深水”点。

林雅坐在电脑前,面前是“键盘”整理出来的赵某某时间线。从十年前的文化系统培训班,到三年前的调研座谈会,再到今年年初的一次“文化工作视频会议”——赵某某和高某某的交集,从公开信息能查到的,一共就这么几次。每一次都是“正常工作接触”,每一次都挑不出毛病。

但林雅注意到一个细节:三年前的调研座谈会后,高某某的基金会突然变得“活跃”起来。拨款项目的数量和金额,都比前一年翻了一倍。而赵某某的妻子,也是在那一年注册了她的“文化咨询公司”。

“这一年是关键。”林雅在时间线上画了一个圈,“这一年,徐文渊的《追光者》项目启动,张某坠亡,苏蔓签约‘补充协议’,高某某的基金会拨款激增,赵某某的妻子开公司。所有的事情,都挤在这一年。”

“键盘”看着那个圈,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觉不觉得,这像是一个‘系统’的启动?”

“系统?”

“对。以前可能只是零星的、小规模的利益输送。但从那一年开始,他们把这套东西做成了一个系统——基金会负责出钱,项目负责洗钱,公司负责收钱,监管者负责‘指导’。流水线作业,高效、隐蔽、可持续。”

林雅被这个比喻震住了。如果“键盘”说的是真的,那他们面对的不是几个“坏人”,而是一套“系统”。系统的可怕之处在于,它不依赖于某一个人的道德水平,而是依赖于它的运行逻辑。只要逻辑还在,换一个人坐在那个位置上,系统照样运转。

高某某倒了,会有低某某接替。赵某某被查,会有钱某某补上。这套系统不会因为一两个人的落马而崩溃,除非有人把整个系统连根拔起。

而把整个系统连根拔起,需要的不只是一两个爆料,而是制度层面的变革。

林雅感到一阵无力。她只是一个“吃瓜”的普通人,她能做到的极限,就是把真相摆到台面上,让公众看到、让舆论发酵、让有关部门介入。剩下的,不是她能控制的。

但她转念一想,如果没有她和“数据幽灵”这两个月的努力,高某某可能还在台上谈笑风生,赵某某还在办公室里签字批文,那一个亿还在账外账里悄无声息地流动。

她能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是体制内的事。

她给苏蔓写了一封短信,只有几句话:

“蔓姐,赵某某被约谈了。高某某的审计报告快出来了。你当年说的‘真正的阴影’,我正在一页一页地翻。翻到哪页算哪页。”

写完,她关掉电脑。

窗外,夜已经很深了。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夜归汽车的鸣笛,很快又被寂静吞没。

林雅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名字、数字、时间线。它们像一盘散落的拼图,她已经在上面花了两个月,拼出了一个大致的轮廓。但现在她发现,这幅拼图的背面,可能还有另一幅图。

那幅图,她暂时看不清。

但她知道,只要天一亮,就能看得更清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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