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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心死(1 / 2)

周司康病恹恹地躺在床上,一张脸烧得通红。

周裔去找医生开药了,病房里护工照看着他。看见床头昨天买回来的橘子,护工剥了一个给他:“你最喜欢的橘子,吃一点?”

直到现在,所有人都对他喜欢吃橘子深信不疑。这不光透着一种苦涩的幽默,还有一重深刻的悲哀。

见他不动也不说话,护工只好把橘子放在床头。

没过多久,周裔回到病房,手里还拿着一沓检测单,跟周司康说:“别担心,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昨天出去太久着凉了。医生给开了吃药和输液,一会儿护士会拿过来。”

他把手放在周司康的额头,刚在门诊跑了一圈,此时手凉试不出发烧程度。他又埋着脸用额头去试,周司康扭开了脸。

见他回避如此刻意,周裔也没说什么,只让护工去找借个测温枪,又让她去端点粥上来。

护工把粥拿上来,周裔摇起病床,将食盒放在周司康面前的桌板上:“快吃点东西,一会儿才好吃药。”

见他不动,周裔干脆舀起一勺,喂到嘴边,周司康还是不张口。

“我知道你现在没什么食欲,但你早上吐过后就什么都没吃,空腹吃药很伤胃的,勉强垫几口?”

周司康仍然无动于衷。

昨晚开始,周司康情绪就不太对劲,周裔还以为折腾了一天他什么都没想起来,在生闷气。现在看来,应该是他昨晚身体就不舒服了,而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生病,此时更拿出十二分耐心:“我知道你很难受,吃药才能舒服一些,你先吃点东西,听话。”

见周司康又偏过头,周裔耐心终究被消耗了几分,放下饭碗,将他的脸扭回来。眼看就要喂到他嘴里,周司康一挥手,将周裔手里的饭勺给打掉了。

喉咙发炎,他嗓子也哑得厉害,含着一把砂砾似的:“跟你说过了,我不是小孩,不用这么哄着我说话。”

周裔把勺子从地上捡起来,让护工去洗。

等护工出去,周裔的语气才有些严厉:“既然如此,你更应该按医生说的,先吃饭,再吃药,顾好自己的身体。”

“你也知道是我的身体,你就别操心了。”

周裔审视周司康那张烧得通红的脸,和他那冷淡表情,似有所感:“你在和我置气?我又做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了吗?”

周司康不看他:“我没有和你置气,你也没有惹我不高兴,你为我做的这一切,我都无比感激,但已经够了。”他这才抬起眼睛看周裔,“记忆恢不恢复都不影响我的生活,现在我自理没有问题,也不需要人照顾,所以你的任务可以结束了,往后你都自由了。”

任务?自由?周裔一头雾水,搞不清楚周司康在说什么,但这番话无疑点燃了他一直压着的火气:“周司康,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没有胡说,我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他昨晚彻夜未眠,听着沙发床上周裔沉缓的呼吸声,顶着一颗沉重晕眩的大脑,凭借那一丁点的线索,理清了所有缠绕心头的谜团。

原来喜欢橘子的人并非是他自己,而是周裔。

他失忆这么久,做了所有尝试,得来的第一段、也是唯一一段关于过去的记忆,也完全与自己无关,只有周裔喜食橘子的碎片。

这一点记忆不光给了他答案,也给了他某种证据。

倘若灵魂深处都为一个人留存偏爱,那颗被摧毁的大脑唯一还完整的只剩对方的喜好,这样的感情,还算不上爱吗?

周裔说他不爱他的谎言不攻自破。要是不爱,他又怎么会在忘记了一切之后,心底的唯一执念却不属于他自己,而是关于周裔?

既然不爱是假,那么周裔对他撒这个谎又是为什么?这么多时日,周裔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又是什么?

在辗转反侧里,周司康终究还是得出了那个最伤人的答案。

周裔大概是可怜他受伤,同情他失忆,怕他这副虚弱的病躯和脆弱的内心无法承受住直白的拒绝。又或许,他落得这般境地,周裔自觉心存愧疚、背负责任,所以才不敢放手,只能日复一日迁就、照料,把他当成一份需要偿还的亏欠,一份无法推脱的责任。

所以周裔从不拒绝他的靠近,却也从不谈及两人过去那一段,更没有重温旧梦的心思。他只用温柔的假象困住他,也困住自己,演一场无微不至的戏。

得出这个结论后,心死的感觉让叫周司康出奇平静了下来。他不用再强迫自己去拾捡那些丢失的记忆,也不用再逼自己恢复成原来的模样。他终于可以接受现在的自己,也接受周裔不再爱他的现实,不用再纠缠于那一丁点吊得他燃尽心血的希望。

似乎就是这样才对,才更理所应当。

“周裔,你不欠我任何,不用这样为难你自己。过几天我就出院了,到时候你就走吧。”

这没头没脑的话,叫周裔眉头紧锁:“走?去哪里?”

“去哪里都行,去你想去的地方。”

周裔瞪了一会儿眼,又拿起温度枪对准周司康的额头:“你是不是脑子烧坏了?叫你吃饭吃药你也不吃,你这脑子本来受伤就没痊愈……”

这在周司康看来,只是周裔装作不懂他的话,又开始刻意回避。他推开周裔的手,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他也不想再遮掩下去,他更受不了周裔因为同情而留在他身边。

“你之前说不敢相信我的示爱,是因为我失忆前不爱你,这是骗我的,对不对?”

又是这件事。天知道周裔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做出这正确的抉择,周司康一无所知却对他纠缠不休,更叫他心烦意乱:“我为什么要骗你,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吗?你别胡思乱想了行吗,有什么等感冒好了再说。”他不想在周司康生病的时候和他吵架。

周司康却偏不闭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选择欺骗而不是直接拒绝,或许是不忍心,或许是觉得拒绝我这样一个废物的示爱很残忍……”周司康撑着绵软的身体,坐了起来,抬起一双烧得泛红的眼睛,“……但其实用不着,不管我变成什么样,我最不希望被人同情。如果你尊重我,你就该告诉我实话。”

“你觉得我做这一切是因为不忍心和同情,你也不想想你这混蛋配吗?”周司康吐露的字字句句都如同刀尖剜在周裔心上,也如同热油浇灌他隐忍的怒火。他一把揪住周司康的衣领,一字一句地,“我告诉你的每一个字,都是实话。”

“我不爱你也是?”

周裔咬着牙齿,抓住周司康的手背冒出青筋,这是他最不愿意提起的过往,直到现在他仍难以接受没有被周司康选择的事实:“是,你不爱我,在我和周旻之间,你选了她,你还要我告诉你多少次?”

周司康双手握紧周裔揪住他领口的手,抬起的双眼被不解和委屈填满:“可是我记得你爱吃橘子。一开始我以为那是我自己,最近我才记起,一直是你爱吃。”不知是不是生病的原因,他那双眼睛显得过分湿润,望着周裔好似快哭出来了一般,“我什么都忘了,什么都想不起,只有这个,是我对过去三十年人生唯一的记忆,这唯一的印记也只关于你,我真的不爱你吗?”

周裔喉头发哽,说不出话,更承受不住周司康这种眼神。他撇开眼睛,试图抽出被握住的手。但周司康捏得很紧,他一下没有抽出来,有些自暴自弃地哽道:“这个问题,你该问你自己。”

“我的答案是,我自始至终一直很爱你。”

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他竟然还敢大言不惭地说这种混账话,这真是个混蛋无赖王八蛋,周裔又气又急,用力往外抽手:“放开我!”

周司康保持着那种姿势,也有些哽咽,再次问道:“过去我,真的不爱你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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