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困住(1 / 2)
住院这期间,为了方便,周裔一直对外说他们是兄弟。只有在周司康面前,他不愿只认弟弟这重身份,没有对他刻意强调过。
即便如此,周司康从周边得到的信息反馈,也该先入为主认为他们是兄弟才对。所以“老婆”二字究竟从何而来?他又真的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周裔否认后,周司康就没有再提,怎么看都是一时兴起。只有周裔陷入纠结,倒不是纠结以后以什么关系和周司康相处,而是他要不要试着去唤醒周司康的记忆。
他认为周司康那个问题是个征兆,既然不是从外界得来的概念,那就该是他内心苏醒的某种意识。从医学角度来说,他应该抓住这种征兆,帮他恢复记忆。可从周裔内心,他并不想。
不只是过去那个懦弱伪善瞻前顾后的周司康总令他受伤,还有那个身世曲折承受过多压力像个竞争机器一样的周司康从不快乐。
现在他忘记一切,肢体活动不便利,困在这狭小的房间,衣食住行都依赖着别人,可看在周裔眼里,他却拥有了过去从未有过的平静和愉悦。他不必再背负那些无法偿还的债,不必再执着那不可归的归宿,也不再乞求那份永远求不到的母爱。
他忘记了一切,也忘记了他的枷锁,得到了真正的自由。
至于他们之间,经历过这生死一劫的周裔反而看开了。他不再要求周司康拿出和他同等分量的爱,也无意再去区分周司康给他的关怀和好意里,哪些是亲情哪些是内疚。只要他们都好好的,还在一起,不论以什么关系、何种名分,就都足够了。
他原本是这么决定的,可在辗转反侧的夜里,又想到这并不公平。周司康的人生是他自己的,他没有权力帮周司康决定忘记哪些,记住哪些。
周裔开始对他讲述他们过去的事,不想提到周旻,所以讲得最多的是英国那一段。也是因为那一段他们许多照片还能在社媒的私人空间里找到,其他生活的痕迹都在金融街的房子里。
周司康盯着眼前的照片,目光停在屏幕里周裔稚嫩的脸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裔告诉他:“这是我们刚到英国不久,你刚过18岁,我还不到10岁。”又指着他们身后的白色别墅,“这就是我们当时住的地方。”
周司康没什么动作,周裔继续翻图片:“这是米糯,我们一起养的狗,你还记得吗?这是院子里的李子树,你总抱我去树上摘李子。
“这是你二十岁,我陪你过生日。
“这天是你大学毕业的庆典,也是我第一次参加跳舞比赛。你来看我比赛,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这是……”
周司康轻轻按住他的手指,看着他:“我们,总是在一起?”
“是啊,我们一直都在一起。”
周司康略微牵动嘴角,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
“以前你还总说我是你养大的……”
“frognal.”
周裔被他打断:“你说什么?”
周司康重复一遍:“frognal.”
周裔瞪圆了眼睛,提高声音:“你想起什么了吗?”
周司康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说frognal?”
“我不知道。”
“你真的什么都没想起?”
周司康用力思考着,片刻后垂下头:“对不起,没想起。”
周裔捧起他的脸:“没关系,我不是强迫你非要想起来。你知不知道frognal是什么?”
周司康还是摇头。
“是我们在英国住的那个街区。”
周司康疑惑:“街区,是什么?”
这时护工拿午饭回来了。周司康摘了一段时间的围兜重新戴上,不过这次不是别人喂他,由他自己拿着勺子笨拙地搅着饭菜。自然也能吃到一些,但更多的撒在了围兜里。
眼看他吃得满头大汗,饭菜快凉了,离吃饱还远,护工便来接手这项工作。
他刚吃一口,就呛得一阵咳嗽。
护工给他拍背喂水,但怎么也止不住咳,急得护工一个劲儿解释她喂得很慢很小口,让周裔找医生。
周裔没找医生,只是接过碗筷,咳嗽不止的周司康立马好了。
后半程喂饭非常顺利,周司康迅速吃完了。
护工收拾碗筷,背过他,小声和周裔说:“姐说句不好听的,你不该这么惯他。他现在就跟个小孩似的,你要教他规矩,小孩子惯得狠了,反而会惯出毛病。”
“能惯出什么毛病比他现在的毛病更严重吗?”
护工哑口。
周裔当然知道她是好意,也知道她不愿意被周司康“诬陷”,只是周司康经受的痛苦已经够多了,他不忍心再苛求他任何。
“姐,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太累,我年轻,累点不要紧。我也知道你照顾他尽心尽力,是他老找你麻烦,只是看他这样的份上,别和他计较吧。”
“瞧你说的,我哪能跟病人计较。你看你这么年轻,要是什么都顺着他,你就被他困住了,他又不懂这些。”
护工不懂他们中间的缘由,说这话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周裔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他无法告诉她,他从来就什么都没有,唯有这个哥哥。
房门敲响,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打开门,一个女人拎着蛋糕和水果。看见周裔就熟稔地把东西递过来,关切问道:“你哥哥怎么样了,好些了吧?”
“好多了,你老公呢?”
女人眼神暗了暗,跟着摇了摇头:“我们今天准备出院了。”她把东西递过来,“承蒙你们的关照,前些日子忙,这临走了才有时间过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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