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缩头乌龟(1 / 2)
进入最后一个季度,明年的工作重点和投资规划草案已经出来了。
母亲到底还是更看重亲儿子的意见,开始大刀阔斧砍掉传统项目,收缩投资,只将三成预算给了周司康。
对此他并没有太多意见,周裔那天在董事会上呛他的话,也正是他想说给母亲听的。只因这些项目都是母亲曾经最大的功绩,也是她最为人所称道的地方,这些话他不方便直说。于是他稍微耍了点心眼,借周裔的口说出来。
调整集团发展方向的目的虽然达到,却也不是没有损失。来年大多预算流向了周裔手下的产业,给了他大展拳脚的机会,也抬高了他在集团内部的人气。这也是周裔明知周司康借他开罪母亲,也依然开了口的原因。
还有另外的事情也叫周司康心烦。
上一次在办公室和周裔大闹之后,现在周裔已经不和他吵了。董事会上,针对他发言和提案的投票,周裔全部弃权。工作上,按照流程正常交接,叫他找不出一点错处和违规。私下里,两人再也没有说过话,周裔对他完全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
周司康有短暂的气恼和不解,但他并非不长脑子。
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稍微窥探一下自己那幽深的内心,将那些不敢细思的东西拿出来想一想,也就明白了周裔的讨厌、委屈和眼泪,知道了他口中那些“纠缠”和“厌烦”是为何意。
只是他索要的东西,周司康没有办法给。
心意相通的恋爱,光明正大的情侣,随随便便两个人就能轻易做到的事,放在他俩身上绝不可能发生。
他早知道周裔胆大包天、无所畏惧,行为悖逆张狂,和自己的养兄乱情都不算什么。可他不是周裔,做不到那样洒脱。他不得不顾虑母亲的心情、外界的眼光,还有自己的前程。
他能从自己这逼仄尴尬的人生里掏出来的,就只有这些畏畏缩缩、遮遮掩掩和偷偷摸摸。周裔这样心高气傲,凡事只要最好的人,看不上这种拿不出手的东西也实属正常。
再说他们这些行为本就是在玩火,不烧起来则罢了,一旦烧起来,他俩的人生恐怕都将为之付诸一炬,这是他们无力承受的代价。
纵使有些不情愿、不甘心、不舍得,既然周裔说要到此为止,他也没有再继续下去的理由和道理。
母亲打来电话,让他中午去她办公室吃饭。
落地窗前刚架起的餐桌,摆满食物和三副碗筷。周司康先来,已然落座。周裔随后才到,进门见他扭头就走。
“站住!”周旻发话,“过来吃饭。”
三人围着桌子坐下,周旻说:“既然一家人都在公司,每天这样同一张桌上吃吃饭也挺好。”
周司康点头称是,赶紧拿过母亲手里的饭勺,主动给周裔盛饭。
周裔不接,他便放在他手边。
“这不是公司餐厅的便餐,我叫家里送过来的饭菜,快吃。”周旻又说。
周裔仍然坐立不动。
她不是这种会讲场面话的人,再看周裔这态度,在她面前也丝毫没有软化一点的迹象,放下筷子便道:“你俩到底怎么回事?”
她看向左边:“周裔我让你进董事会,不是叫你把在家里那些脾气耍到公司来。”她看向右边,“司康,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他看你就这副样子?”她一拍桌子,“知道别人把你俩传成什么样了吗?为夺家产,兄弟阋墙,同室操戈,你俩真恨不得让对方死吗?”
两人都垂着头一言不发,过了一会儿,周司康抬起脸:“妈,小裔,对不起,是我错了,我没有当好哥哥,更没有尽到做大哥的责任。”
周裔抬起脸。
母亲也看向他。
“是我对不起小裔,伤害了他,他才对我这种态度。是我不好,不关他的事。”
母亲也揪起眉头:“你为什么伤害他,你不是最疼他的?”
周司康看了一眼周裔:“您让他进董事会,我觉得他是个威胁。”
“什么威胁,做继承人的威胁?”周旻显然有些动怒,“周司康,你还真在动这种心思?你还,还敢在我面前说出来?我问你,你们都是我儿子,我给你股份让你进董事会,不该让他进?”
周司康赶紧拍着母亲的胸口:“妈,您别生气,我已经知错了。”
周旻收了脾气,等气顺了重新开口:“我今天就在这里把话说清楚,继承人我说了算,轮不到你俩争。你俩要是都不中用,公司我会给高管或职业经理人。你们想也没用,斗也没用,在我做决定之前,你们唯一能做到,就是把手里的事情做好,让我看到你们的能力,明白吗?”
周司康点头。
周裔却很疑惑,他有些听不懂周司康在说什么,也不相信他会就这么放弃继承人。
只见周司康对他伸出手,接着说:“小裔,我真心向你道歉。妈说得对,我不该对你动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还有我们这别扭的关系也应该到此为止。我们重新做回兄弟,你还愿意接受我这个哥哥吗?”
私下里找不到和周裔说话的机会,周司康只能当着母亲的面,将他做下的决定说出来。
他这么一说,周裔自然全都懂了。他心口一哽,喉咙里泛起苦涩的味道。
他承认自己不满足于此,不想要跟周司康只是身体关系。他想要更多,不光要他的身体,还要他的感情,要他的名分,要他的一切,想要这个人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属于自己。
于是他用力逼了他一把,以为会让他更加看清自己的内心,却没想到竟把这缩头乌龟给彻底逼回到龟壳里了。
周裔陷入一种茫然。他这么多年的汲汲营营,掏空心思,到底在做什么?他那一切嬉笑怒骂皆是自导自演的独角戏,他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包括他那炙热的感情本身。
“当然,你永远都是我的哥哥。”他笑起来,把手递给周司康,“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是我太过咄咄逼人了。”
见这哥俩终于握手言和,周旻放下心来:“既然话说开了,那就赶紧吃饭,菜都凉了。”
“我要吃虾。”
周司康把他那侧的焗虾尾换过去,周裔冲他笑了笑:“谢谢哥。”
周司康也想给他回个笑容,却发现嘴角怎么都无法扯开。面对周裔如此迅速地回归到弟弟的状态,他心里有种莫名的空洞,什么都还没吃进嘴里,胃却开始绞痛。
在母亲的主导下,轻松融洽的一餐饭。吃饱喝足后,母亲照例要午休一会儿,周司康和周裔一起出门。
看周裔不再刻意避开,反而态度平常地问起关于工作的事情,周司康越发觉得胸口烦闷。他拉住周裔的胳膊:“刚在妈面前,你那些话是认真的?”
周裔仍是笑着反问他:“你是吗?”
他是,他真心觉得两人都该结束这段混乱疯狂的时光,回归正常的兄弟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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